“太后用大义来压我,用华夷之别这顶大帽子来让我犹豫。”
顾怀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厉声质问:“可她在后宫享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大乾两百年来,压榨百姓的是谁?横征暴敛的是谁?”
“把地方上的民脂民膏搜刮一空,源源不断地送往长安,去供养那些朱门酒肉臭的王公贵族的,又是谁?!”
“她如今面临险境了,便搬出汉人衣冠的大旗来,彷佛只要我顾怀不打朝廷的闷棍,就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苍生了。”
“可那些被这腐朽的朝廷、被那些世家门阀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百姓!”
“那些在寒冬腊月里冻死在路边的无名枯骨!”
“他们的列祖列宗,可有谁来替他们,向这大乾朝廷喊一声冤?!”
这番拷问落下,魏佞忠张了张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是无言以对,只能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所以,回去告诉太后。”顾怀收回目光,看着魏佞忠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漠,“不要再尝试用什么大义来压我,我很不喜欢。”
“不过,我的确也不是那种为了权力,连民族底线都没有的草莽反贼。”
“异族南下,这是底线,我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去打关中。”
“但这件事情,这关乎天下大局的让步,不是朝廷用两道假惺惺的、毫无诚意的圣旨,随便给个名头就能打发我的!”
“我不会接旨,更不会给你任何明确的答复让你带回长安,我自然会写一道回旨,派人送去长安,直接和太后,或者和温言,去谈一谈。”
“至于价码是什么,自有我的计较,朝廷,就安心等着便是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魏佞忠听明白了顾怀的意思--荆襄暂不北上,但也不会去江南,且朝廷必须为荆襄的不作为付出实质的代价。
魏佞忠不敢再问,也不敢去猜测那所谓的“价码”到底有多骇人。
而随着这番表态落下,庭院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怀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魏佞忠。
“那么,公事,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顾怀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该谈一谈,你的私事了?”
魏佞忠心头一紧,强装镇定,抬起头,干笑道:“大人,奴婢。。。奴婢能有什么私事?”
“是吗?”顾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难道,你这次主动求来出京宣旨的差事,真的只是为了在路上吃苦,为了来见一见我?”
不等他回答,顾怀便一字一句地拆穿了他:“京城的情报,你明明可以通过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线送过来,关于李昊的事情,你就算想邀功,也完全可以写在密信里。”
“可你却一定要亲自跑这一趟,一定要亲口告诉我。”
“除了想要把这件事当成好处,来跟我当面商量一些其他的事情之外。”
“还能,是因为什么?”
魏佞忠的干笑僵在了脸上,他本想再支支吾吾地遮掩几句,但在顾怀那毫无笑意的目光注视下。
他渐渐地,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下子扑倒在顾怀的脚边,伸手想要去抱顾怀的腿,却又不敢,只能绝望地哀求起来。
“大人!大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