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心中无端生出了一股自卑来。
说起来,他李易,可是最早追随公子的读书人啊,后来襄阳立足、荆南拓土、新政推行,他桩桩件件都参与了,不敢说功劳最大,至少也是最卖力气的之一。
可是,看来看去,自己除了在算账和后勤统筹上有些天分,能吃些苦头之外,似乎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至于这运筹帷幄、治理天下的宰辅之才。。。他更是断然做不到像眼前的萧平这样,哪怕目不能视,却依然能端坐明堂,将这纷繁复杂的八郡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的官员都心服口服。
尤其是,自己还曾经犯下过那么大的错,如今甚至连个正式的官身都没有,只是戴罪之身在干活。
他本就是个敏感之人,此刻想到这些,心情自然越发沉重,竟是一时连问萧平留他何事都忘了。
倒是端坐的萧平,虽然目不能视物,却好像亲眼看到了李易此刻复杂的神情一般。
他微微一笑,温和开口道:“慎之兄,不必如此拘谨。”
“这一个月来,户曹这边的后勤统筹,我都看在眼里,攻打南阳是跨江作战,数万大军的粮草军械,你居中调度,竟然没有出半点纰漏,这份精细与耐力,我萧平,自叹弗如。”
“若无你在后方稳住,主公在前方,是断然无法打得如此摧枯拉朽的,你的功劳,我自会如实向主公禀明。”
这一番肯定,如同春风化雨,立刻驱散了不少李易心头的那点自卑与阴霾。
李易定了定神,赶忙收敛心绪,拱手道:“萧大人折煞在下了,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戴罪之身,能为公子效死,已是万幸,岂敢言功?”
“只是不知,大人将我留下,可是关于后勤之事,有何吩咐?”
萧平脸上的笑意敛去,变得肃然起来:“正是要问你后勤的具体情况。”
李易脸上神情也严肃起来,思索片刻后,还是先从眼下最让人牵挂的南阳战事开始说起:
“回大人,南阳那边的后勤,目前尚算平稳。”
“因为大军北上,多是借助了汉水以及白河等水路转运粮草,比起陆路消耗,这一战在路途上的钱粮折损并不算大。”
“只是。。。”李易眉头微皱,语气凝重,“直到大军攻打宛城、方城,补给线拉得太长,再加上中间又有一段难行的山路,大军并未清扫南阳全境,仍有部分官兵在袭扰后勤,如此一来,不仅折损了不少骡马,民夫的死伤也超出预期,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吃力。”
“不过好在,方城破得快,如今战事大局已定,只是南阳各地存粮本就拮据,根本无力就地供养大军,再加上武关和方城这两个西北门户,眼下皆需要囤积重兵把守防备朝廷反扑。”
“所以,短时间内,咱们襄阳这边的府库,难免还要继续撑着给南阳那边输血,直到南阳今年秋收为止,且具体情况,还要以南阳今年春耕秋收受战乱影响的情况来规划。”
萧平一边听,一边思索着。
他点了点头,表示对李易这一番关于南阳局势定论的理解与认同。
大军出征,打的就是后勤,南阳当初本就快被搬空了,且为了堵上两座关隘,大军是不管不顾一路向前平推的,剩余的地方只能是慢慢攻陷,而这些打下来的地盘在没有恢复生产之前,就是一个无底洞,这本就在他与主公当初的推演之中。
倒是和当初襄阳的情况有些类似,只能硬撑着等秋收啊。。。不过好在如今还有剩余八郡可以兜底,哪里像当初一般想都想不到办法只能死扛。
“既然大军后勤没有问题,眼下正是春耕时节,那战后南阳各地的春耕安排工作,也要提上日程了。”
萧平顿了顿,轻声问道:“那。。。西边呢?”
李易立刻会意,难免有些激动紧张起来。
南阳之战,只是为了锁住荆襄的北大门。
而西边。。。才是这一年休养生息后,荆襄最大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