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阿牛。”
“他只是,一个江南乡下,一辈子都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农夫。”
夏涟愣住了。
“农夫?”
“是啊,农夫,”温言笑了笑,“因为他家里太穷了,穷到连给他买一本书的钱都没有,他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却全是旁人的言语,还有些用不上的东西。”
“后来呢?”夏涟追问。
“后来?”温言摇了摇头,“我后来当然也曾寻问过。。。那年江南大水,当地的豪强趁机兼并土地,他据理力争,想要去县衙告状。”
“结果,在半路上,被豪强的家丁打断了双腿,扔进了护城河里。”
“一个有着经世之才、若是生在世家大族甚至足以改变大乾国运的天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条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内堂里,再次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夏涟,”温言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般。”
“人的才能,总是不尽相同的。有些人生来就有着经世之才,但可能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因为出身,因为世道,连一天书都读不上。”
“即使他们足够幸运,能够读上书,踏入官场,也可能会因为性格上的弱点,因为太过于刚硬,或者太过于圆滑,最终走上了一条错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那份天分。”
“所以。”
“当你站得够高,活得够久,当你看过了太多太多的英才,看过了太多或悲惨、或荒唐的故事。”
“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位置上,看人,挑选能够接下这副担子的人。”
“除了那些所谓的才华、家世、机变之外。”
“更应该看重的,是更多、更深层的其他东西。”
夏涟被这段往事震撼得久久不能平静。
他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温言盯着夏涟的眼睛,轻声道:“比如。。。”
“勇气。”
夏涟微微一怔:“勇气?”
“不错,勇气!”温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越是那些自诩聪明、才华横溢的英杰,他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就越会习惯性地去计算得失,去权衡利弊。”
“在顺境时,他们自然能如鱼得水,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
“当前路陷入绝境,当大厦将倾,当站在会让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前的时候!”
“那些极聪明的人,往往也是退缩得最快、最会为自己谋求退路、保全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