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关墙守军沉默的注视下。
关隘前方的襄阳大军,并没有一拥而上发起试探性的攻城,而是在距离关墙刚好处于床弩射程之外的地方,开始有条不紊地散开军阵,工兵和辅兵们推着一辆辆满载辎重的鹿车上前。
他们,竟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朝廷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安营扎寨了!
挖掘壕沟,立起拒马,搭建营帐,布置望楼。
片刻之后。
在那座初具规模的大营中,一座将台被迅速搭起,紧接着,一杆需要好些壮汉才能合力竖起的大旗,缓缓升空,在春风的拉扯下,猛然展开!
黑底,金字,血边。
那上面,赫然写着:荆州牧,顾!
。。。。。。
方城的主将名叫韩霖,乃是中原一带颇有些威名的宿将,虽然并非出身什么显赫世家,但这一身统兵的本事,却是在一场场与中原流寇的血战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他双手按在关墙青砖上,眼眸看着远方那面亮明了敌军主帅身份的帅旗。
春风吹拂着他的颌下长须,让他不由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韩霖才微微转头,面无表情地问向左右的副将和参军:“怎么回事?之前的军情战报上,不是言之凿凿地说,此次攻打南阳的荆襄中路大军,主将是那个在汉水之战中露过脸的杨震么?”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一名参军小心翼翼地揣测道:“这。。。或许是那顾子珩到底还是信不过手底下的将领,生怕攻打方城这种紧要关头出了差错,所以半路夺了兵权,选择亲自到前线来指挥了?”
此言一出,旁边立刻有一名脾气火爆的偏将气得咬牙切齿,怒骂出声:“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荒唐!可恨!他一个已经举兵谋反的乱臣贼子,居然到了这中原门户之下,还敢堂而皇之地挂着朝廷敕封的‘州牧’旗号!”
“而且,这反贼竟如此小觑我等么?!竟亲自跑到前线挂帅,他真以为这天下雄关,是他想攻就能攻下的?难道是想踩着我们满城守军的尸骨,以此来为他顾子珩扬威天下?!”
听着这偏将愤愤不平的怒骂,韩霖却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或是愤怒、或是惊慌的部下。
“错了,”韩霖沉声道,“不是小觑。”
“恰恰相反,他亲自挂帅,将那面州牧大旗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反倒是说明了,此人极为看重方城这一战!重到了他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意外的地步!”
“诸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那偏将愣了一下,显然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来,疑惑地问道:“将军,为何不是好消息?那反贼既然敢亲自涉险,只要我们守下了关隘,大败敌军,万一在乱军之中用冷箭将其射杀,亦或是寻个破绽将其活捉,那这荆襄之乱岂不是不攻自破?为何。。。将军反倒说是坏消息?”
韩霖看着这个想法天真的部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活捉?射死?说得容易!”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这不是个好消息!第一!主帅亲临前线,在这等大军对峙的当口,那便是一剂猛药!足以让那些荆襄士卒士气如虹,敢于冒着我们的箭雨滚木,往城墙上爬!”
“第二!他亲自来,多半也是为了压制他军中那股骄狂大意之心!”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他们之前攻伐南阳,推平新野,席卷宛城,一路上打得是何等一帆风顺?有了这等战绩,此刻对面那支军队里,上至统兵的将领,下至底层的小卒,怕是都有些飘飘然了,都觉得我方城关隘,也不过就是个能一战而下的土围子而已!”
“骄兵必败,我原本还想着利用他们这种大意,在交战初期给他们设下几个陷阱,削减一番对面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