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明的手指,无意中拂过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有刀伤,有枪伤,有烙铁烫的痕迹……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让梁承烬叼着烟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习惯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
是啊,习惯了。
习惯了疼痛,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在黑暗里独行。
这条路,从他选择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明天一早,我就坐船走。”梁承烬说。
“军方的船,更安全,天津这边就交给你了。记住收缩所有活动,转入静默。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
“明白。”季明明答道,“南京那边……”
“南京,”梁承烬的眼睛眯了起来,“恐怕比天津,还要热闹。”
汪伪政府即将成立,那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旋涡。
各方势力都会聚集到那里,龙蛇混杂,其中的凶险,无法预料。
而他,将带着日本人的“尚方宝剑”,一头扎进那个最深的漩涡中心。
季明明包扎好伤口,站起身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值得吗?”
梁承烬沉默了。
他取下嘴里的烟看着烟头发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娘以前跟我说,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我不信鬼神,也不信命。”
他转过头看着季明明,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我信,天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