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表面早已氧化出厚重的青绿色锈迹,可在幽幽蓝光里,依旧能看清器身密密麻麻的刻纹。
不是寻常装饰花纹,是通篇细密的古字,层层叠叠,像是一整篇古老经文,尽数镌刻在了这套编钟之上。
许柚柚盯着编钟看了片刻,眼底微动。
她在宫里见过制式编钟,可那些都是落地陈列的。这般悬空摆放、六十五件齐全的规制,她是第一次见。
“六十五件,”她开口,“这是天子规制。”
燕舟没有应声。
许柚柚转头看向他:“你们燕氏族人,用的是天子礼?”
燕舟静默几秒,语气淡淡:“只是一套乐器而已。”
他刻意避开了重点,许柚柚听出来了,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往前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压了下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沉沉按在肩膀上,让人不敢轻易迈步。
头顶是数千具悬棺,脚下是天子制式的古编钟,她站在正中央,渺小得像站在一座万年沉寂的巨大祭坛中心。
路过编钟边缘时,她的衣角带起一缕微风。
顶层最小的那枚编钟,轻轻晃了晃。
没有钟声,半点声响都没有,死寂依旧。
墓室最中心,悬棺最密集的位置,立着一方石坛。
不高,堪堪齐膝,石面打磨得异常平整光滑,看不出半点人工痕迹,却处处透着规整。
数千副悬棺环绕着石坛,层层围拢,姿态肃穆,像无数亡魂在俯首朝拜。
石坛正上方的半空,悬着一团小小的光团。
只有拳头大小,一明一暗缓缓浮动。不是火焰燃烧的跳动,是极其缓慢、平稳的起伏,像有活物藏在光里,正在绵长呼吸。
许柚柚抬眼看过那团光,又转头看向燕舟。
“放这里吗?”
燕舟没有回答,绕过石坛,走到靠墙的一处空地。
他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背对着她,肩膀始终微微绷紧,好几息之后,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
“这里。”
许柚柚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地面。
表层是薄薄的灰白粉尘,拨开之后,底下是湿润松软的黑土,土里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收回手。
低头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里面的锦盒。
入手滚烫,比刚才更甚。隔着木质盒身,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躁动、在翻滚、在不停撞击盒壁,拼了命想要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