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大步走向后殿。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几十种戳穿江湖骗子的市井无赖招数。
只要抓住那小白脸的一点破绽,当众撕下他的面具,他嫪毐,就能踩着谪仙的脑袋,一步登天。
……
甘泉宫后殿,寒风被厚重的毡帘挡在门外。
院子里架着三个红泥小火炉,陶罐里咕噜噜翻滚着暗红色的汤汁,浓烈的药材味几乎要将空气熬干。
鹿茸、肉苁蓉、淫羊藿,外加两根粗壮的牛鞭,在滚水里起起伏伏。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铺满熊皮的躺椅上,脸上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
他鼻孔里塞着两团止血的麻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气。
“再这么补下去,就算李斯能把六国熬死,我也得先走一步。”
楚云深烦躁地扯掉鼻孔里的麻布,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苗蹭地窜起老高。
最近半个月,赵姬像发了疯一样,每天雷打不动送三次十全大补汤。
不仅送汤,还总穿着些薄得透光的素纱禅衣,在卧榻旁晃悠,话里话外暗示要“共探大道”。
楚云深为了保命,每天装睡打呼噜。
但这治标不治本,赵姬进不去门,就把补药加倍。
昨夜一碗鹿血酒灌下去,楚云深半夜惊醒,两管鼻血喷出去三尺远,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战国。
“得找个背锅侠,哪怕是个能喘气的活物,只要能转移那女人的注意力就行。”
楚云深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楚先生好兴致,白日里躺着赏云,这大秦的国事,看来全在先生的梦里了?”
一道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墙拐角传来。
楚云深偏过头。
来人穿着内侍服色,脸颊光秃秃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
他迈着八字步,眼神里透着一股市井流氓的浑浊与挑衅,正是被踹出偏殿后,跑来摸底的嫪毐。
嫪毐刚才躲在外面观察了半天。
他没看见什么仙气,只看见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虚浮的病鬼,正躺在椅子上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