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落在林小满透明的指尖上,等着那个答案。
林小满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在他们面前翻了一下。
食指第一关节以下透明,中指指甲盖边缘虚着,手指后面能看见石板的花纹。
“你们看见的这个,叫时空反噬。”
她的声音比说烟花和高铁时轻了好几个调子。
“人不能逆着时间走,从两千年后回到两千年前,时空的法则不允许,所以我的身体会一点一点消失。”
阴嫚的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三息,然后移到了她左手的方向。
阴嫚没有出声,先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叩着。
阴嫚伸手拉住了林小满的右手,手指攥的很紧,掌心的温度贴着林小满冰凉的皮肤。
“小满,你是不是也会消失?”
林小满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用力。
“会的呀公主,跟前面两位前辈一样,到时间就没了。”
阴嫚的眼泪砸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从脸颊淌到下巴,滴在她和林小满交握的手指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了你也不能帮我多活一天呀。”
林小满用左手袖口去蹭阴嫚脸上的泪,袖口碰到阴嫚脸颊的时候,布条底下那截虚了大半的无名指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阴嫚看见了,哭的更狠了。
扶苏一直没有出声。
他没有和阴嫚一样哭,因为他在后苑的土垄旁边已经哭过了一次。
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翻过来又翻回去,十根手指攥了松,松了又攥。
他在等。
等父皇说出那个他在后苑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
他们为什么要跨越两千年来送死?
偏室方向匠人搅浆的水声还在响,从甬道那头一波一波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