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叫陈尧,二十六岁,军医。朕在沙丘宫快死的时候,他从虚空的裂缝里摔出来,给朕扎了一针续命五年。”
嬴政的声音停了一拍。
“但他只活了五天。”
扶苏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
嬴政站起身,往偏室方向看了一眼。
“偏室那个姑娘叫林小满,十六岁,003号。”
扶苏抬起头。
“她带来了造纸术,大秦用的纸就是她造出来的。”
嬴政的手指搭在围墙的木桩上。
“她来之前已经得了一种绝症,两千年后的医术都治不了,最多活三个月。”
扶苏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来了也是死,但她把名额从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手里抢了过来。”
嬴政的声音没有加重。
“她跟负责人说,反正我要死了,让那个有孩子的人回家吧,我来。”
扶苏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泪水从脸颊上淌到下巴,滴在膝盖旁边的泥地上,和土混在一起。
嬴政看着他。
“你那些圣贤书里写了很多种死法,为忠而死,为孝而死,为义而死。”
嬴政的手从围墙上移开。
“但没有一种,是明知必死还拿着树皮跨越两千年只为给素未谋面的祖宗造一张纸。”
扶苏的手指陷在泥土里,指关节绷着,整个人弯在垄沟旁边。
嬴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现在告诉朕,你的圣贤书里有没有一个字能配得上她?”
扶苏说不出话。
他跪在土垄旁边,泪水混着泥土糊了半张脸,肩膀在抖。
嬴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和上次一样,不轻不重。
“起来,去给她端碗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