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得,不是粟,不是麦,叶片形状也不是菽。”
嬴政的手掌在泥土上停了两息。
“这叫土豆,一亩地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倍到八倍。”
扶苏的呼吸粗了半拍。
“五倍?跟红薯相当?”
“你算算,大秦全境有多少荒地可以种这个东西,关中的赋税能减多少,北疆的军粮缺口能填多大。”
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是算过这笔账的,那天嬴政让他算粮草调配方案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秦最大的死穴就是粮食不够。
一亩五到八倍。
“父皇,这东西从哪来的?”
嬴政的手从泥土上收回来,拍了拍掌上的灰。
他站起身,背对着扶苏,看着围墙顶上的天色。
“你在上郡种的红薯,还记得吗?”
“记得。”
“你知道那批藤块是谁带来的?”
扶苏的嘴唇动了两下。
“蒙将军说是父皇派人送来的,种植方法写在帛条上。”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
“红薯和土豆都是一个人带来的,那个人叫沈长青,三十四岁,后世的农业大学教授。”
后世。
扶苏的手掌在膝盖上摊开了。
“他从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后穿越时空到大秦,背上背着三十斤土豆种薯和六斤红薯藤块,落在朕东巡返程的辒辌车旁边。”
嬴政的声音很平,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他到了之后活了十八天。”
扶苏的手指攥进了掌心。
“十八天教朕种地,教朕切种薯,教朕堆肥翻土。”
嬴政蹲回地头,手掌按在那株最高的芽苗旁边。
“第十八天他的身体全部消散了,连根骨头都没留下。”
扶苏跪在垄沟旁边,手撑在泥地上,指甲陷进了泥里。
嬴政抬起头。
“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叫陈尧,二十六岁,军医。朕在沙丘宫快死的时候,他从虚空的裂缝里摔出来,给朕扎了一针续命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