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敖的官帽被摘掉,外袍从背上被拽下来,他的双脚在石板上蹬了两下,没蹬动。
最后是陈寿。
五十多岁的老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石板,手臂上的青筋高高突起。
甲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自己伸手把官帽摘了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解开了外袍的系带,一层一层的脱,袍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
他的动作很慢,但没有人催他。
嬴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脱,一直看到他把外袍折好放在膝盖旁边。
“陛下。”陈寿抬起头,老脸上的表情枯了。“臣知罪。”
嬴政没有接话。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靴底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三个人面前。
三个人的官服堆在地上,黑色的冠帽散了三顶。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那三顶冠帽,然后抬起头。
“栎阳令周绝,多征粮赋,中饱私囊。”
“杜县令张敖,纵容豪绅,架空县政。”
“蓝田令陈寿,瞒报死伤,欺君罔上。”
嬴政的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一下。
“三人即日起削去一切官爵,充为刑徒,发配骊山修陵。”
周绝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被甲士从后面架住了。
修陵。
骊山修陵。
那是七十万人堆出来的活地狱。
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张敖的嘴巴张着,已经发不出声了,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淌到了下巴上,滴在被剥下来的官服上。
陈寿没有哭。
他跪在地上,身子弯着,两只手撑着石板,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又攥紧。
嬴政转身往台阶上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李斯。”
“臣在。”
“告诉关中十四县所有的县令。”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殿里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