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铜缸边上蹲下去,目光落在帘面上那层薄浆上。
他伸手想去碰,手指悬在帘面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能碰吗?”
“不能。”林小满歪着头看他,虎牙露了半颗,“湿的时候碰了就破了,得贴到石板上晾干了才能揭。”
嬴政把手收了回来。
林小满抬起下巴朝墙角使了个眼色,一个匠人赶紧把提前擦干净的青石板搬了过来,平放在地面上。
“看好了,这一步最关键。”
林小满端着帘子走到石板旁边,蹲下去,把帘面翻扣在青石板上。
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往下贴,从一端到另一端,手腕稳的没一丝晃动。
贴好之后她把竹帘往上一揭。
帘子离开的时候,那层湿浆完完整整的留在了石板表面上,贴的服服帖帖,边角都没翘。
偏室里没人出声。
两个匠人的嘴张着,盯着石板上那层东西,手里的工具忘了放下。
林小满扶着铜缸边沿站起来,膝盖顶了一下才直起腰。
“接下来就是等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
“搁在通风的地方晾着,这个天气大概一个半时辰就能干透。”
嬴政站在石板旁边看了那层湿浆许久,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甬道里的蒙毅说了一句。
“去把李斯叫来。”
蒙毅应了一声,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
嬴政没离开偏室。
他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叠搭在腰带上,目光落在蹲回铜缸旁边继续抄第二帘的林小满身上。
她的右手又端起了竹帘,帘框在她手里很稳。
但嬴政看见了她的脚。
她蹲着的时候脚趾在布鞋底里一下一下的抓,抓了松,松了抓。
嬴政的拇指在腰带扣上摩挲了一下。
第二帘,第三帘,第四帘。
林小满一口气抄了四帘,四张湿纸整整齐齐贴在四块石板上,靠着墙根一字排开。
抄完第四帘的时候她的右手虎口开始发抖了,不是使力过度的那种抖,嬴政看得出来。
“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