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扶苏的脸,看了五息,没有说话。
扶苏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他死死憋着,下巴在发抖。
“那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嬴政问了第二句。
扶苏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旧茧在布料上蹭了一下。
“儿臣想做一个拿到诏书的时候,先核实再行事的人。”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扶苏没有看见。
“光是核实就够了?”
扶苏愣了一下。
嬴政的手从案沿上移开,伸手从矮案旁边的竹简堆里抽出了三卷竹简,啪的一声扔在扶苏面前。
竹简散在地面上,编绳松了,竹片摊开。
“看。”
扶苏弯腰把竹简捡起来,就着微弱的烛光展开第一卷。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
某县今年入夏旱灾,余粮存储三千二百石,受灾民户两千四百,灾民总数一万一千口。
某县秋收征赋额度四千石,实征三千一百石,缺额九百石,缺额原因为二百三十户绝户无人耕种。
某县本年度徭役征发一千二百人,实到八百七十人,逃役三百三十人,死于途中者四十六人。
扶苏的手在竹简上攥紧了。
“父皇,这是什么?”
嬴政的声音从矮案后面传过来。
“关中三个县今年夏秋两季的真实账册,不是呈报上来的漂亮奏牍,是朕让人重新核查过的。”
扶苏把三卷竹简一卷一卷翻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一万一千口灾民,余粮只有三千二百石。”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道。
“一石粮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个月,三千二百石够三千二百个人撑一个月。”
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的脸上。
“可灾民有一万一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