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按在土垄上,指尖触到了干燥的土面。
土是温的。
被晒了一天的土攒着热气,从表面往下渗,传到嬴政的掌心里。
嬴政的手指在土面上划了一道,然后收回来,蹲在地头看着那片垄。
他想起一只手。
陈尧的手。
那只手从时空裂缝里伸出来,抓住帷幔用力一拽,整个人翻滚而出,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
那只手颤抖着撕开注射剂的封装,在他颈侧扎了一针。
那只手后来透明了。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直到连手掌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他又想起另一只手。
沈长青的手。
那只手只剩两根手指,死死扣着帆布包肩带,指节绷着,皮下的筋腱清晰可辨。后来连这两根手指也透明了。
嬴政最后一次握住那两根手指的时候,感觉到它们在松开。
一点一点的松。
不是沈长青想松,是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走完了,连攥住一根布带的力气都没有了。
嬴政的手掌按在温热的土面上,按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掌心那道旧痕上摩挲了两下。
后苑很安静,风从围墙顶上吹过去,带着秋天的干燥气息。
嬴政蹲在地头,面前是两分地的土垄,身后是咸阳宫的宫墙。
001号陈尧用命给他续了五年。
002号沈长青用命给他带了种子。
003号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会造纸。
还有十五天。
嬴政站起身,拍了拍掌上的土。
手掌上的旧痕被土粒蹭的有些红,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沿着甬道走回殿内的矮案旁,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