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朕坐在咸阳宫的大殿里,面前摆着六国的户籍和粮册,算了整整三天三夜。”
沈长青的呼吸放慢了,他在听。
“算完之后朕知道了一件事。”
这声音很沉。
“粮不够。”
嬴政停顿一下。
“修长城要粮,养三十万大军要粮,迁移百姓实边要粮,修驰道修灵渠要粮,关中连年运粮往北疆,赋税越征越重,百姓越来越怨。”
嬴政的手掌摊在膝盖上,破皮的掌心在烛光里泛着红。
“朕知道赋税太重了,朕知道百姓在骂朕,但朕没有别的办法。”
皇帝的声音变低。
“粮就那么多,产量就那么大,地就那么薄,朕不征重税就养不起兵,养不起兵匈奴就打进来,打进来边境的百姓照样死。”
沈长青的手在帆布包上攥紧了。
“朕被困在这个死结里十一年了。”
嬴政抬起头,看着沈长青。
沈长青眼眶红了。
青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你带来的这些种子,是朕等了十一年的答案。”
嬴政的语气稳了下来。
“产量翻五倍十倍,赋税就能降,赋税降了百姓就不怨了,百姓不怨了六国旧地就稳了,稳了朕才能腾出手来做真正要做的事。”
沈长青用袖口擦了一把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每个字说的清楚。
“陛下,臣给陛下讲一个后世的画面。”
嬴政等着。
“臣读大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甘肃中部一个县实习,那个县叫定西,就是臣老家。”
沈长青说话带着鼻音,语速变慢。
“定西在后世叫中国薯都,全县种洋芋,漫山遍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