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重新取出竹简,拿起笔。
沈长青从布包里取了一段红薯藤块,在嬴政面前举起来。
“红薯藤块扦插之后,先长出藤蔓,藤蔓长到两三尺的时候,要剪下来重新扦插,这叫扩繁。”
他用右手比划了一个剪断的动作。
“一段母藤可以剪出十几段子藤,每段子藤插进土里都能成活,这样半袋红薯藤块一两年之内就能扩繁成几千株。”
嬴政的笔飞快在竹简上移动。
“剪的位置有讲究,必须从节点下面一寸的地方剪,节点就是藤蔓上鼓出来的小疙瘩,那里面藏着新根的芽点。”
沈长青说到这里又咳了一阵,比刚才重了些,整个人弓着腰咳了七八声才停下来。
嬴政搁下笔,从矮案边上端了碗水递过去。
沈长青接过碗喝了两口,手在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陛下,育苗这章臣基本讲完了。”
他把碗放回矮案上,用袖口擦了擦嘴。
“手册后面还有两页是关于储存的,讲收获之后怎么保存种薯过冬,臣今晚再给陛下讲。”
嬴政看着他放下碗的那只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出现了明确的透明化,比昨天扩大了一截。
嬴政的目光在那两根手指上停了三息,然后收回来落在竹简上。
他没有问沈长青还能撑多久。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沈长青把种植手册合上,塞回帆布包底部。
他靠在车厢壁上,右手搭在帆布包的肩带上,头向后仰着。
“陛下,臣教了一辈子种地。”
嬴政抬起头。
沈长青的眼睛盯着车厢顶部的木板,烛光从帘缝里渗进来落在他脸上。
“从来没教过皇帝。”
嬴政的手指在竹简边缘搁着,一动不动。
“教皇帝有什么不一样?”
沈长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一样,教学生种地只能让几个人学会,教陛下种地能让整个天下学会。”
车厢外面马蹄声碎碎的响着,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面,整辆车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