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低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残忍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如刀锋,仿佛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好地方啊。”
“灯火辉煌,醉生梦死。”
“是个……适合送人上路的好地方。”
他低下头。
脸上的森寒杀意在接触到怀中人时,瞬间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动作却轻柔至极,如同擦拭世上最易碎的珍宝,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但说出来的话,却与这温柔动作截然相反,字字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三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诉说一个秘密。
“今晚,咱们就不住这破院子了。”
“这里风大,潮湿,对你和孩子不好。”
“夫君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东的方向,那里似乎有隐约的喧嚣传来。
“一个……离‘甜水巷’不远的地方。”
“我们去那里。”
“等着。”
“等那个叫博尔忽的畜生……”
“喝完他的最后一顿花酒。”
风三娘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哭得太久,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赵沐宸下颌冷硬的线条。
刚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回忆和控诉,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此刻只剩下虚脱般的茫然。
“去哪?”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段时间逃亡,让她习惯了警惕,习惯了怀疑,但此刻在这个男人怀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
赵沐宸看向城东的方向。
他的头微微偏转,脖颈的线条绷紧,目光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层层叠叠、低矮破败的屋舍,越过了寂静黑暗的街巷,无视了巡逻兵丁的灯笼火光,直接锁定在了那个灯火通明、正沉浸在温柔乡与血腥战功中的博尔忽身上。
目光的尽头,是翻腾的杀意,是早已标定好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