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跟着爹娘走,长大了自己走,嫁人后带着丈夫孩子走。
每一次,都是高高兴兴的。
只有这一次,是奔着去见最后一面。
车子继续向前,扬起一路尘土。
远处的山峦越来越清晰,杨家村越来越近。
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经能看见了。
刘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姥姥,我们回来了。
等孙玄再次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姥爷坐在院门口。
孙玄让叶菁璇和吴红梅带着孩子们先进去,自己却没有进屋。
他走到姥爷身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姥爷就那样坐在院门口,背靠着门框,眼睛望着院子里,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手里捏着根旱烟,烟早就灭了,烟灰老长一截,耷拉着,随时要掉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孙玄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又把火柴递到姥爷面前。
姥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灭了的烟,这才反应过来。
他把灭了的烟头扔了,从孙玄手里接过火柴,重新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缭绕。
院子里传来哭声,一阵一阵的,是大姨的声音,还有孙母的。
偶尔夹杂着几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调里的悲伤,谁都能听出来。
孙玄抽着烟,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枣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却还茂密,洒下一大片绿荫。
小时候,他常在这棵树下玩,姥姥在树下择菜,姥爷在树下编筐。
那时候日子苦,但姥姥姥爷总是笑眯眯的,从来没在他面前叹过气。
他偷偷看了看姥爷。
姥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