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十个状元?你这口气倒是不小。”
“臣说的是实话,”
林淡坦然道,“状元三年一个,十年便有三个。可亩产若能翻一番,那是千秋万代的事。稼生和婉泞当真了,这一做就是十几年。臣没想到,他们竟真的做成了。”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屋里暗沉沉的,只有书案上那盏烛台亮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他
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摊开的纸上——那是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笔触稚嫩,明显不是林淡的字迹。
皇上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不会是你儿子写的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正是。”林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人父的骄傲,“阿鲤,刚学不久,还拿不出手。”
皇上盯着那纸上的“禾”字看了半天——
皇上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开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的儿子,写的字比他儿子强是应该的,虽然人家年纪小,但是俗话说三岁看老……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自家那几个皇子“字如其人”的怒火,把字纸放回去,决定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眼不见为净。
皇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忘掉几个皇子那一手像蚯蚓爬的字,“周知府说,良种已经验证了两次,确保无渝,这个成果,朕打算大行推广。你说,给周稼生个什么官职合适?”
林淡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皇上,昔日决定做此事时,臣好友曾说,首功当为其内子外祖父管轸。他说臣为次功,但臣知道,臣不过动了动嘴,末功都算不上。真论起来,次功应该是江婉泞,三功才是稼生。”
皇上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示意林淡说下去。
“稼生曾跟臣说,这些年若不是婉泞陪着他一起下田、一起记录、一起育种,他一个人根本撑不下来。夫妻二人,同心协力,缺了谁都不行。”
皇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林淡继续道:“所以臣请奏——追封管轸为平畴伯,以彰其奠基之功;封江婉泞为县主,以酬其十数年辛劳。至于稼生——”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臣友稼生,不慕名利,如今更是一心扑在农事上。给他高官厚禄,他未必在意,反倒可能觉得累赘。臣以为,大靖泱泱大国,以农事为本,竟没有专门的机构研究培育良种,这说不过去。不如就以此为契机,设立一个农事司,让稼生主管水稻推广之事,给个五品衔,实职比虚衔更有用。”
皇上沉吟片刻:“五品是不是低了?他这可是功在千秋的事。”
“不低,”林淡笑道,“皇上若是一下子给太高,反倒让他不自在。稼生这个人,臣了解——你给他个虚衔,他嫌没意思;你给他个实职,五品够用了。等他推广有功,再升不迟。到那时候,谁都说不出二话。”
皇上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依你。平畴伯、县主、农事司,朕都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