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扶’字,取扶光之意。《淮南子·天文训》中写——日出旸谷,拂于扶桑。破晓时分,日光初照,荷花盛开。‘扶蕖’二字,便是日光映照下的荷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扶蕖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孩子生在六月,荷花初开之时,又是在清晨破晓时分出生。日光映荷,是为扶蕖。”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忠顺王爷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乳名好!有出处,有意境,还合了时辰和节气。妙,妙啊!”
世子妃和江挽澜也连连点头,都说这个名字取得好,既有文气,又不拗口,乳名叫着也亲切。
萧传瑛坐在旁边,这回是真的服气了。
扶光映荷——他看了看襁褓里的儿子,又看了看林淡,心里想:人家取名字,能把《淮南子》都翻出来,他取名字,翻的是自己的小心思。
这差距,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萧承煊还是有个问题没想通。
“林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为什么不是直接叫‘芙蕖’呢?芙蕖也是荷花的意思,听起来还更顺口些。”
林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有进步,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确实在想了。
“芙蕖是荷花本身,”林淡解释道,“扶蕖却是日光下的荷花。这孩子生在破晓,又与荷花同日而生——他不仅仅是荷花,他是被晨光照耀着的荷花。”
其实还有一点林淡没说,黛玉的小字曦,也是晨光之意。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再说了,我不想这小娃娃日后长大了,皱着小脸说不喜欢别人叫他‘荷花’。”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笑成一片。
萧传瑛也笑了,笑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儿子。
小家伙还在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这么讲究的名字。
“扶蕖,”萧传瑛试着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扶蕖。”
越叫越顺口。
他忽然觉得,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也没那么难看了。
被晨光照耀着的荷花——嗯,挺好的。
阿鲤今日也跟着来了。
他站在襁褓旁边,踮着脚往里看,看了半天,仰起头问江挽澜:“娘,外甥女为什么还闭着眼睛?”
江挽澜蹲下来,耐心地解释:“这是你外甥,不是外甥女。”
阿鲤皱起小眉头,有些困惑:“可是爹爹前几日说,荷花开了就是外甥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林淡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萧传瑛猛地抬头,看向林淡,眼睛里写满了“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