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朝木桶走过去。
宫崎正三跪在碎石上,看着井上的背影,眼眶里那层干涸的黄膜裂开了,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滚下来,掉在军刀的刀鞘上。
一个亲信伍长用钢盔盛着混着泥沙的浑水,捧到宫崎面前。
“大队长阁下……喝一口。”
宫崎猛地将头盔扣在脸上,贪婪地舔舐着。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眼角滚落的浊泪,瞬间被他自己像野狗一样舔进了嘴里。
突然,一只脚重重踹在他肩膀上。宫崎连人带钢盔翻滚在碎石里,混着泥沙的水洒了一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晨光中,那个拿着铁皮喇叭的中国少年(李听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少年面无表情,用生硬的日语吐出一个字:“滚(いけ)。”
宫崎愣住了。周围端着枪的山地营战士上前,用枪托像砸牲口一样,将这群手无寸铁、喝了一肚子凉水的鬼子,重新往雕窝峰那条绝路的上坡赶。
“不杀我们?”宫崎眼珠剧烈震颤,屈辱感瞬间击穿了他。支那人剥夺了他们的武器、尊严,仅仅给了他们一口续命的水,然后要把他们赶回那座光秃秃的山顶,当一群待宰的羔羊?!
难道说。。。援军没有赢?
……
同一时间。
棋盘沟南口,陈锋靠在岩壁上,谢宝财刚缝完最后一个伤员,正蹲在地上清点剩余药品,嘴里骂骂咧咧。
孔武坐在旁边,左小臂上缠着纱布,他拿着半截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阵亡名单。
一个山地营战士从南边的山沟里滚了出来。
裤腿撕了半边,膝盖上全是泥,冲到陈锋面前,手撑着碎石,胸口起伏。
“司令!徐……徐大个,让俺来报信——”
陈锋蹲下来。
“南边那路鬼子……藤场大队……没走雷区!”
战士喘了两口粗气,“他们……绕道了!往东翻了两道山梁,看方向……冲着咱们这边来的!我抄近路过来的!”
陈锋扭头看了一眼孔武。
孔武抬起头,山羊胡子被晨风吹得翘起来。
“嬲你妈妈别。”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
“孔政委,咱们这满汉全席还没撤桌呢,又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