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调全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丧经。
碎石滩上所有趴着的鬼子同时抬起了头。
“じゅう(枪)——”
“おろす(放下)——”
李听风顿了几秒,才想到喝怎么说。“のむ(喝)——”
四个单词。蹦豆子一样,一个一个往外砸。
这些日语是他从高俅那里学来的。他知道自己发音不准。
但他知道,趴在下面的鬼子听得懂。
碎石滩上死一般的安静。
五百多个鬼子趴在碎石里,脸贴着地面。
他们听见了“水”。
他们也听见了“枪”和“放下”。
没有人动。
李听风等了十秒,重新举起喇叭。
“みず——”他重复了一遍。
“じゅう——おろす——”
“のむ——”
这一次他多加了一个字。
“いきる。”
活。
碎石滩最前排,一个趴在尸体旁边的上等兵,眼珠子死死盯着十几米外的木桶。桶壁上溅着脑浆和碎骨,但桶里的水还在。
水。
他的喉结疯狂滚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攥着的三八大盖。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灰。
他松开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枪托上剥离,动作极慢。三八大盖滑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十根手指张开,指尖朝天。
然后他开始爬。
膝盖和手肘交替撑地,身体在碎石上蠕动,像一条被碾断脊梁的虫子。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木桶,嘴巴张着,舌头吐出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