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这四年多是你马六叔,人生里最快活的日子。”马六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董军团长要是知道,我护不住你,一定会毙了我。”
他转头看老蔫儿。
“老蔫儿!带半斤走,莫要回头!”
老蔫儿抖了抖嘴唇。“马。。。。。。。。。”
“带走!”马六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拿着定向雷,大步往拐角走。
“不行!”李听风声音劈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被老蔫儿一把从后面箍住。
“放开我!放开!”
老蔫儿箍着他往后拖。李听风拼命挣,指甲抠进老蔫儿的手背上,抠出三道血印子。
“马六叔!”
马六没有回头。盘腿坐在青石正后方。四斤重的定向雷就端端正正地架在他身前的石面上,
他盘腿坐下来,定向雷的引信拉环,就套在马六食指上。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铜烟袋锅子,在膝盖上磕了两下,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烟丝塞进去,划了根火柴点着。
老蔫儿死死勒住李听风脖颈半拖半拽。
李听风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踢。他看见马六坐在凸岩后面的轮廓越来越小,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在暗影里一明一灭。
“马六叔——!”
声音在窄沟里回荡了很久。
马六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烟丝是入山前称的,时间长干了,呛嗓子,劲儿大。
他闭着眼睛吸了第二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月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薄雾。
“啪嗒啪嗒——”
军靴碾压碎石的声音从沟道那头传过来,由远及近,由稀变密。先是三五个人的散步声,然后是十几个人挤在窄沟里的嘈杂声。
一个鬼子的声音在拐角外面用日语喊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停了两秒,然后又响起来,更快了。
第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拐过‘L’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狭窄的直道上瞬间挤满了黄绿色的身影。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猛地顿住脚步。他看到三米外青石后,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国老兵正叼着铜烟袋,隔着那块古怪的铁皮壳子,冲他们咧嘴笑。
“小崽子们。”
马六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子走了。”
他猛地将铁环拉了下来,冲着鬼子们咧开嘴,露出后槽牙。
“バカ、何笑ってんだよ!(混蛋,你在笑什么?)“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就在刺刀马上要捅进马六的嘴里的时候,定向雷雷管爆了。铁皮壳子在零点零三秒内将七百颗铁砂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喷射,一百二十度扇面覆盖沟底拐角外侧二到八米区间。
七百颗铁砂打进十五具人体的声音,是闷钝的、密集的、像暴雨砸进烂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