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去,灾民数以百万,沿途城池皆闭了城门,兵丁持矛立在城头,不许流民靠近半步。
他们只能继续向南。
期间有一次,有世家嫡女在城外开了一个粥铺救灾,有武者维护秩序,大家都没有露出野外的模样,安分守己地排队,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只是轮到他时,锅中就只剩些米汤,那位世家嫡女歉意地对他说不好意思。
他愣了下,然后端着米汤默默走开。
途中,他能感受到四周觊觎而贪婪的目光,就和在野外一样,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城外休憩的难民们寻到机会,冲进了城中。
守兵提着刀在城头厉声呵斥,却拦不住潮水一样的人往城里涌。
那只是一座县城,高手不多,在杀了上百个难民后,看着依旧疯狂涌入城中的难民,守城的武者和兵丁也有些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边有粮仓”,所有人都炸了一般。
他被裹挟在人潮里,脚下磕磕绊绊,踩到软乎乎的东西,也不敢低头看。
耳边全是粗重喘息、哭喊与闷哼,人像煮沸的粥里的米,浮浮沉沉,身不由己。
有人扒拉着他的衣服,力气大到要将他拽到地上,他拼命挣扎,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乱潮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忙望去,看见了拽他衣服的疯婆已经倒地,也看到了抓住他往外拽的灰袍僧人。
他终于逃出了人群,跟着僧人避开了人群,潜入一家庭院,找到了干净的,正在晾晒的衣物。
他用水清洗了身子,脱下满是酸腐臭气的衣服,换上了干净衣裳,然后悄悄离开,和僧人一起藏在一处牛圈里,空气里除了臭味外,还有僧人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他们开始像野兽蛰伏,耐着性子,等风波过去。。
这一路和僧人待在一起,他学的最好的一点,就是“耐心”。
果然,没有过太久,本土的豪强、县衙、驻军,开始驱逐闯入城中的难民。
大量难民被强行驱逐,死人无数。
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全城仍在戒严中,不断有难民被发现,被城中百姓举报,然后驱逐出城。
他只敢在深夜时分,才爬出牛圈,溜进其他人家,看看能否找到残羹剩饭。
等城中风波逐渐平息,他才出现在街上,因为干净的衣物而没有招来四下怀疑。
他找到了当地丐帮,丐帮的人目光毒辣,看出了他的身份,但看他年纪小,便让他加入了其中。
而也是这一天。
他在菜市口看见了那个施粥的世家嫡女。
她被吊在木架上,青丝散乱,面色苍白。
周遭百姓骂声不绝,说就是她假仁假义开粥棚,引来了无数流民,害得县城被破、家破人亡。
她的家族为平众怒,将她吊在此处,要活活饿死她,以安民心,平息其他县城势力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