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尊郑总兵,可是个明白人呐。上次托人送来的那几匣子‘南洋土仪’和那台镶金的西洋自鸣钟,本国公可是都记在在心啊。喏,别的话本公也不多说了,本官也知道,你们家是海商巨贾,商情如军情,今日通融了你,咱们两家之间这情分……嘿嘿。”
郑森瞬间明白了!这草包国公并非真的铁面无私,而是他以为自己急着出城,是郑家生意上有急事要处理,为了不耽误郑家赚钱,可以通融,但是暗示要些好处。
他心中又气又好笑,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又从身边随从身上取来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不着痕迹地塞到朱国弼宽大的袍袖里,握住朱国弼的胖手,笑着说:“家父常言南京勋贵之中,国公爷是最爽快、最讲义气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侄儿今日行的匆忙,也不知国公爷在此,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
“这个玉佩,是缅甸国王送给我父亲的,这小玩意儿,请国公拿着把玩。还有些小小心意,权当请国公爷和诸位弟兄喝茶压惊!事出仓促,待晚辈归来,家父必有重谢!眼下实在是火烧眉毛了!请国公见谅。”
朱国弼的胖手在袖中掂量了一下玉佩,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满意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他重重一拍郑森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郑森微微一晃,嗓门又洪亮起来:“哎!侄儿你这是做什么……无需如此客套,你会错本公的意了,本公岂是趁人之危之人?”
“本公的意思是,虽然令尊是新封的南安伯,但既然封了伯,跟我们这些世代簪缨的勋臣就是一家人了,他们文人还同乡同榜地结个社结个党什么的,咱们武臣都是一家人,更理应相互照应。贤侄你说是不是?”
“贤侄果然少年英杰,懂规矩!既然你军情紧急,那就不耽误你了。替我问一下郑芝龙,什么时候再来南京?上次他请客破费不少,下次来了我一定要请他孙楚楼吃顿好的。我们两家,多走动走动!”
他转身,对着旁边一脸错愕的守门军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是南安伯家的世子?有紧要军务在身!快!你亲自送郑公子出去!动作麻利点!”
“可是国公爷,这门刚关上……”军官有些迟疑。
“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耽误了江防大事,你担待得起吗?快去开!”朱国弼瞪起眼睛,官威十足。
郑森不敢有丝毫耽搁,对着朱国弼匆匆一抱拳:“谢国公爷援手之恩!晚辈铭记!”
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那两扇刚刚紧闭的巨门,竟真的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通过三道瓮城,郑森出了三山门,在秦淮河边上了郑家的快船,他的心才终于落地。
站在船头,迎着初夏的江风,郑森看着远去的城楼,心想,日后朱国弼这草包,会不会后悔今天这一念之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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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费了好大劲才出城,此时却有人正为怎么进城急得焦头烂额。
龙江关,这座扼守长江要冲、曾经见证郑和宝船下西洋辉煌的古老关口。
关楼巍峨的影子斜斜投在江面上,与岸边林立的桅杆、堆积如山的粮袋构成一幅沉重的剪影。
常永祚站在最大一艘运粮船的船头,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船舷,江风带着水汽吹拂着他年轻却紧绷的脸庞。
他的目光,正盯着远处那座紧闭的仪凤门城楼上。
“这可如何是好?”他现在心里火急火燎的。
两天前,接到父亲常延龄派亲信送来的密信,要他在4000名常家沙兵里,选800名最精锐稳重之人,运一批粮食到南京。
到龙江关卸下粮食,然后以运粮为名,让这800常家沙兵悄无声息地分散潜入城中待命。
计划本应天衣无缝,龙江关是漕粮重地,每日船只往来如织,沙兵们藏身运粮船队,分批上岸,混入进城运粮的民夫队伍,本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偏偏只进了两百多人!
就听到“戒严!关城门!”
仪凤门那两扇包着厚铁皮的巨大城门,就在他眼皮底下,轰然关闭!
将余下的五百多人,连同他本人,堵在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