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叫骂声、妇孺的尖叫声、兵丁粗暴的呵斥推搡声,如同沸油浇在蚂蚁窝上,刺耳欲聋。
“关城门了!快关城门了!”
“让我进去!我家还在城里!”
“别挤了!踩死人了!”
年轻的郑森,一身利落的箭袖青衫,眉头紧锁,在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正奋力逆着汹涌的人潮向城外挤去。
他身形矫健,但在这股绝望的洪流中也显得步履维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顾不得擦拭,一双锐目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窄的门缝。他必须出去!
令人心悸的“嘎吱——吱呀——”,那最后一线天光,正在被两扇包铁巨门无情吞噬!
郑森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完了,城门要关死了!与太子的彻夜长谈若不能及时通报父亲,做出决断,会误了大事!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脑中飞速盘算着翻墙或其他险招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城楼垛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华丽蟒袍、腆着肚子、正对着城下混乱指指点点的胖子。
保国公朱国弼!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郑森眼中燃起!他立刻调转方向,不再试图挤向门缝,而是让护卫们奋力拨开人群,朝着城楼下的登城马道冲去。
几个把守的兵丁刚要阻拦,看清他身上的气度和目标明确的方向,又见他高声喊道:“保国公!晚辈郑森有急事求见!”,一时竟有些犹豫,被他寻隙冲了过去。
朱国弼正一脸嫌恶地看着城下乱象,嘴里嘟囔着:“吵死本国公了!”郑森的突然出现让他吓了一跳。
“嗯?谁人喧哗?”
朱国弼转过身,眯着小眼睛打量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却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你是郑家的那个郑……”
他认出来了,却不记得他的名字叫做什么。
朱国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倨傲和审视的神情,
“城门已闭,戒严令下!你不在国子监好好读书,跑来这乱哄哄的地方作甚?这两日左逆逼近池州,今日奉旨戒严。你这时想出城去做什么?别胡闹!速速退下!”
他挥着胖手,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郑森心中焦急万分,但面上极力保持镇定,深深一揖:“国公爷明鉴!晚辈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即刻出城赶赴采石矶面见家叔郑鸿逵!此事关乎东南海防与朝廷军需转运,片刻延误不得!恳请国公爷通融一二!”
“通融?”
朱国弼眯着小眼睛,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郑公子,这次是奉旨戒严!懂不懂?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家的事再大,大得过京师安危?大得过圣旨?”他故意拔高声音,显得自己铁面无私,周围几个将校也附和着点头。
郑森的心一沉。他没想到朱国弼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平日里他可不是什么油盐不进人啊。时间在飞快流逝!
就在郑森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他法时,朱国弼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忽然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凑近郑森,压低了声音,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玩味,还带着一丝市侩的精明:
“世子啊……”
他拖长了调子,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令尊郑总兵,可是个明白人呐。上次托人送来的那几匣子‘南洋土仪’和那台镶金的西洋自鸣钟,本国公可是都记在在心啊。喏,别的话本公也不多说了,本官也知道,你们家是海商巨贾,商情如军情,今日通融了你,咱们两家之间这情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