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征四郎毫不犹豫地扯下领口那代表着中将身份的领章,三下五除二脱下了那身呢绒的将官服。
副官赶紧从角落的麻袋里,翻出两套早就准备好的、从大夏老百姓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粗布夹袄。
两人手忙脚乱地换上破袄,戴上破毡帽。
板垣征四郎走到被炸毁的火炉旁,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锅底灰,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
他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了一身的泥土和草屑。
此刻的他,佝偻着腰,缩着脖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战火吓破了胆的大夏逃难老头。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刚刚向临沂进发时,踩着马靴威风凛凛拍照留念,甚至提笔写俳句附庸风雅的军神模样?
“走,从后面的地道钻出去……”
板垣征四郎压低声音,带着副官钻进了掩体后方一条狭窄的地道。
半个小时后。
李家庄的战斗基本结束。
第107师的一个步兵排,正在端着枪,逐门逐户地清理残敌。
“排长,这边的地窖里有动静。”
一个端着中正式步枪的战士,指着一处倒塌的院墙角落大喊。
排长王有亮立刻带人围了过去。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来,不然扔手榴弹了!”王有亮拉动枪栓,大声喝道。
地窖的木板被缓缓推开。
两个浑身脏兮兮、满脸黑灰的男人,高举着双手,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
“老总,别开枪,别开枪啊。
我们是这村里的老百姓,被鬼子抓来干苦力的。”
板垣征四郎操着一口极其流利的北方汉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早年在大夏搞了十几年的特务工作,这口汉话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连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旁边的副官不会说汉话,只能跟着跪在地上,见人就傻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几个战士见是老百姓,枪口稍微放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