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了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与瘫坐在地的刘永平行。
火光跳跃,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
也映照著刘永那张因恐惧、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容。
没有呵斥,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句常见的劝降之语。
姜维只是静静地看著刘永,看了许久。
才用一种近乎平和的,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语气,轻声说道:
“殿下,闹够了。”
“隨臣回去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疾言厉色。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刘永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骄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他愣愣地看著姜维,看著对方眼中那並非虚偽的平静与一种深藏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毫无徵兆地,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疯狂的嘶吼。
而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意识到所有希望都已断绝后,发自心底的、最原始的悲慟与恐惧。
眼泪混著脸上的污泥纵横肆流。
他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回……回去?”
“伯约……他们……他们会如何待我?”
“会……会杀了我吗?”
“会像处置猪狗一样……將我鴆杀……”
“还是……还是斩首於市曹?”
姜维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轻率的承诺都是虚偽的。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刘永的哭声稍稍平復。
良久,
待那嚎啕转为低泣,姜维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夜风中飘荡:
“殿下之生死,非臣下所能妄断。”
“此乃朝廷法度,陛下宸衷所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