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小琴从外头掀开,寒气还没来得及钻进来,便被屋里的热浪给顶了回去。
身穿官袍的韩风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公文册子,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个身穿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的年轻书生,怀里同样揣着几本名录,进门之后便规规矩矩的垂下眼帘,目不斜视。
两人跨过门槛,站在地毯边上,齐刷刷的对着炕上的江明月和白知月拱手行礼。
“属下见过王妃,见过白夫人。”
行完礼,韩风直起腰,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自家娘子吴静的视线。
吴静看着丈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守规矩的垂下头去整理笸箩里的丝线,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插。
江明月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二人。
“外头冷,都别杵在门口了,坐下说话吧,小琴,去倒两碗热姜茶过来。”
“谢王妃。”
韩风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最上头那本蓝皮册子,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的朝着平日里主管王府财政与公文的白知月递了过去。
“白夫人,这是近两个月,滨州与胶州两地各县汇总上来的秋粮入库尾账,还有今冬以工代赈修筑水利,铺设官道的民夫用度明细,请您过目。”
靠在江明月肩上的白知月听到公事,下意识的便睁开了眼,直起身子想要去接那本册子。
谁知她的手才刚伸到半空,江明月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她的手腕子上。
白知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江明月。
只见江明月板着一张俏脸,瞪了她一眼,随即把自己手里那个还没绣完的绣绷往吴静怀里一塞,伸手越过白知月,直接从韩风手里把那摞公文册子全给捞了过来,摊在了面前的炕桌上。
“刚才跟你说的话,这么快就当耳旁风给忘了?”
训完白知月,江明月把册子翻开,抬了抬下巴,看向站在下首有些不知所措的韩风。
“韩长史,以后这些文书不用递给她了,直接拿给我看就行,上头写的什么,你拣要紧的跟我说吧。”
白知月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腕子,看着江明月那副端起的王妃架子,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她也不争,顺势把伸出去的手缩回狐裘袖子里,重新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韩风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白知月,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江明月,连忙将视线转向江明月,恭声开口。
“回王妃的话,如今咱们滨,胶二州的秋粮已经全部核验入库完毕。”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春耕时王爷推广的新式曲辕犁和堆肥之法,两州今年的产粮总数,比去年足足翻了四成半还多。”
“除了按例留足明年开春的种子粮,以及调拨给各营驻军的军粮之外,两州官仓里头的存粮已经彻底堆满了。”
“属下跟左副使商议之后,又在胶州城南,戌城城西新建了十二座大号砖木粮仓,全都封存妥当了。”
江明月低头看着册子上头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她虽然不喜欢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但自幼在平陵王府长大,跟着父亲看过不少军需账目,对这些关乎军民温饱的实务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