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没有任何人说话,那个身影站在石阶的最上面,背对着百里琼瑶,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的死紧。
过了很久,那双肩膀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羯柔岚没有回头,抬起脚,迈步走下城楼的台阶。
百里琼瑶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石阶的边缘处,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将他葬在了狼纥山。”
羯柔岚的脚步没有停,身体也没有任何停顿,声音顺着风,从台阶下方飘了上来。
“知道了。”
声音被风卷着飘散开去,城楼上再次恢复了安静,百里琼瑶走到城墙边缘,看向南方,轻声呢喃。
“老头子,这算是我这个做学生的,最后为你做一件事。”
话音刚落,城头上的风声骤然大了起来,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猛的灌进大氅里,将她整个人裹的满满当当的,那面安北大旗被吹的啪啪作响,似乎在回应她的话语。
百里琼瑶笑了笑,那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亲卫。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启程,返回胶州。”
亲卫抱拳应诺,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城楼,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响声,越来越远。
……
暮色已经将整座城裹了个严实,鬼牙庭城的南城门外。
城门洞里点着数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侧粗糙的石壁上,将守门士卒的影子拉的老长。
羯柔岚大步向城门洞内走去,头发散在肩头,被风吹的朝后面飘。
城门两侧站岗的安北军士卒,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她,也没有人拔刀盘问,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便收了回去。
显然,百里琼瑶的命令早就传达到了每一个守卫的耳朵里。
羯柔岚走出城门洞的一刹那,草原上的风夹带着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慢慢转过身,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池。
高大的城墙,斑驳的青灰城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郁,城楼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安北黑底金字大旗,在风里翻卷着,刺眼的很。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那个总是在国师府的暖房里摆弄兰草的老人,再也不会坐在那里等她过去找他了。
羯柔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狼纥山。”
她睁开眼,大步朝着南方的荒野走去,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弓箭,没有软甲,只有这一身棉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的想要远离这座城,远离这片埋葬了她所有过去的地方。
走出约莫两三百步远,周围全是一片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几分沙哑的短促嘶鸣顺着风从左侧的草丛里传进她的耳朵里。
羯柔岚的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是哪个调子,她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几百步外的枯草丛中,暮色里的草原上,一匹战马正步履蹒跚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它的步伐很慢,四条腿一步一步的迈着,每一次抬腿都显得小心翼翼。
羯柔岚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