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算了,我累了。”
百里琼瑶歪了歪头,眉头微微挑起。
“炎叔,你才三十五岁,哪来的这般老态。”
百里炎被她这话说的苦笑了一声,撑着膝盖坐直了身子。
“可不是,你刚出生时,我也才十岁出头,如今都是三十余岁了,短短三十余年,我几乎都献给了这处王庭。”
百里炎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院中那块被他打裂的木桩上,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如今你让我效力关北……”他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百里琼瑶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是啊,谁能想到阿如那札会有一个小他将近三十年的弟弟。”
百里炎笑着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碗。
百里琼瑶等了两息,伸手探入大氅的内衬,摸出一份叠的整整齐齐的文书,文书里衬着粗麻纸,用朱砂笔写就,字迹端正,她将文书放在石桌上,推到百里炎面前。
“我跟苏承锦之前就说了,他也同意了,炎叔,你看看。”
百里炎放下水碗,狐疑的看了百里琼瑶一眼,伸手拿起那份文书展开。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百里炎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第七八行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有几个名字他太熟了,那是他阿如那氏本族的旧人,改姓百里之后,他们嘴上从不提旧事,可每年草原人祭祖的日子,他总能看见那些人偷偷摸摸跑到城外河边,朝着东面磕头。
“这是阿如那氏的名册?”百里炎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抬头死死盯着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从今往后,你们可以恢复往日的姓氏了。”
她伸手端起碗,将碗里最后一口凉水饮尽,放回桌面。
“当年我母亲只是想出口气罢了,如今时过境迁,没必要让阿如那氏世代如此,想用回原来姓氏的我不拦着,想保留百里姓氏的,我亦然欢迎。”
百里炎愣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份名册上,拿着文书的手微微颤抖,许久没有说话。
百里琼瑶没有催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百里炎才将文书慢慢合拢,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贴身放入怀中,他抬起头,看向百里琼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明日离开草原,不打算回来了?”
百里琼瑶将头偏了一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清楚。”
百里炎看着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戾气不知不觉冒了出来,上身肌肉绷紧,颈侧的筋骨微微隆起,眼神变的凌厉至极。
“可是有人威胁你?”
百里琼瑶看着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从膝上抬起来,指尖在金骨腰牌的边缘摸了一下,连连摇头。
“没人威胁我,我打算跟着苏承锦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