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壶祭天用,将就将就吧。”
百里琼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息,目光扫过那只多出来的锡杯,她没拿杯子,直接将两壶仙人醉拎在手里,轻声的应了一个嗯,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房门重新关严,诸葛凡这才停下笔,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摇摇头,继续低头批公文,有了这酒,大殿里那位今夜想必不会太难熬。
主街上,百里琼瑶提着两壶酒往前走。
她换了身衣裳,换了一身颜色稍浅的月白窄袖短衫,下摆收的利落,腰间挂着金骨腰牌,步伐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秋风顺着长街吹来,扬起耳侧的几缕碎发,扫在脸颊上带起一丝微凉的痒意。
铺面紧闭,长街空荡,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其他,走到中段,她突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百里琼瑶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脑子清醒了些。
这种事,她从来没干过,主动提着酒,去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找一个男人。
过去这二十几年,她学的是权谋,是兵法,是如何在吃人的草原上踩死那些算计她的人,她习惯了握刀,习惯了血肉横飞,怎么安慰人这门课,没人教过。
胸腔里的心脏跳的有些快,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很陌生。
将呼吸吐匀,她重新迈开步子。
王庭大殿的轮廓在夜色里逐渐清晰,她踏上石阶,一步步走到门槛前,一眼便看见了苏承锦。
男人站在大殿中央的暗影里,背对殿门,一动不动,身形融入昏暗夜色,似乎在出神。
百里琼瑶在门槛处站定,看那背影两息,手中的酒壶轻晃,酒液撞在壶身,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抬脚跨过门槛,皮靴踩在青石砖上,清脆的脚步声带起轻微回音。
苏承锦没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走到他侧后方三步的位置,百里琼瑶停住,弯下腰,将两壶仙人醉轻轻的放在地砖上。
苏承锦这才转过身。
百里琼瑶直起身子,与他对视,大殿空旷,光线昏暗,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上很平静,眉头微压,眼底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没看出预想中的低迷,也没看出被指责后的愤怒。
苏承锦的视线在她那件月白短衫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到她脸上。
百里琼瑶开口了,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少了往日的锋利和冷硬,尾音微扬,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喝酒吗?”
苏承锦垂眸看了看地上的酒壶,再抬眼时,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两息。
不对劲。
这女人今晚的姿态跟平日完全不同,站的略显僵硬,右手垂在身侧,双指并拢,指尖正无意识的搓着袖口。
她一反常态,未出言调侃,也未直接把酒塞进他怀里,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在试探他的情绪,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里,居然藏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紧张。
心底仅剩的那点闷气,瞬间被一种其他的情绪取代,他发现,看百里琼瑶紧张,比看王座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