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铺在王座上,落了薄灰,扶手雕刻的狼头,在暗光中泛着微光。
百里元治的嘴唇微张,已经发不出任何连贯的话语了,只能听见喉咙深处传来声丝气咽的“啊啊”声,含混不清,听不分明。
他颤抖着抬起了右手,那只枯瘦的手掌朝着王座的方向虚空张了张,手指微微张开,似是看到了什么人,想要去抓住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
手臂在半空悬停两息。
最终,手掌无力的砸落膝盖,脑袋重重垂下。
再无声息。
百里元治身子前倾,背脊却依旧挺着,他静静坐在那儿,面朝那张他侍奉了四十年的王座。
这个为草原奔波一生,算计了一生,也将自己算计进去的老者,此刻彻底魂归草原。
殿内死寂无声,穿堂风灌入,吹的桌案上的油灯火苗来回摇晃。
苏承锦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道枯槁的背影,看了很久。
半晌,他抽出双手,理了理衣冠,双手在胸前合拢,面朝百里元治,深鞠一躬。
腰弯的极深,足足停了三息,方才直起身。
苏承锦重新将双手拢入袖中,转身朝殿外走去。
靴底踩过石砖,脚步声由近及远。
走到殿门口,苏知恩和苏掠见状,侧身让开通道。
苏承锦一言不发。苏知恩瞥见他的面色,识趣的闭上嘴,收起长枪跟上,苏掠将偃月刀扛在肩头,目光扫过殿内那个毫无生气的背影,跟在右侧后方。
三人踩着台阶离去,脚步声渐远。
羯柔岚靠在殿外的石柱旁,看着苏承锦离去的背影,缓缓转头,望向大殿深处。
殿内光线昏暗,那道枯瘦的背影背对殿门,融在阴影中。
她的手指用力攥紧袍角,朝前迈出一步,却又僵在原地。
双腿不听使唤,迈不过那道门槛,她紧咬下唇,口腔里漫出血腥味,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打转,强撑着不肯落下。
她站在殿门外的日光下,凝视着阴影里的背影。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擦过她的靴边,落在大殿的门槛上。
铜油灯的光影在殿内微微跳动,归于沉寂。
百里元治坐在原地,面朝那张空荡荡的王座,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