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从缰绳上松开,慢慢下移,钱之为在后面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动作,愣了一下,眉头皱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花羽的声音却在旷野上响了起来。
“让路,让她过去。”
周围十几个雁翎骑斥候面面相觑,有两个年轻的骑卒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花羽的脸色,手里的弓弦松了半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花羽没有解释半句,拨了拨缰绳,将自己的马往旁边带了两步,让出了一条足够一骑通过的通道。
羯柔岚没有多看他一眼,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从那条通道里冲了过去。
两人的马头几乎是擦着对方的马颈而过,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马蹄声朝着南方远去。
钱之为望着那个渐渐缩小的背影,过了几息,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花羽,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还以为你要杀了她。”
花羽坐在马上,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和说不清的意味。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他停顿了一息,视线依然看着羯柔岚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硬弓在马鞍上敲了两下。
“说实在的,我确实想杀她。”花羽将手从缰绳上松开,手指搓了搓,“但白登山一战,死了太多人了。”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钱之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顽劣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
“如今能少死一些,为何不这么做呢?”
钱之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当年在景州叛军里那个毛头小子,到如今统领数千精锐的安北军大将,他看着花羽,嘴角慢慢弯了弯,眼角的纹路挤在了一起,透着几分欣慰的调侃。
“统领长大了。”
花羽猛地抬脚,在钱之为夹在马腹上的那条腿甲上踹了一脚,发出一声清脆的甲叶碰响,力道不轻不重。
“你是我老子啊?”
钱之为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拨开他的脚。
花羽收回腿,扯了扯嘴角,随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转头朝着身后的骑卒们高声开口。
“给各处兄弟传令!”
“告诉他们,盯紧了!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
大军中段,距离鬼牙庭城十里。
苏承锦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今日并未披挂那身龙纹鎏金铠,而是穿着一身玄色的王服蟒袍,袍角垂在马鞍侧面。
前后左右,是八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营甲士,再外围,是望不到头的安北军步骑队列,黑底金字的大旗在晨风里哗哗作响。
一名传令兵从前方快马逆行而至,战马在苏承锦面前十步外猛地勒住缰绳,声音洪亮。
“启禀王爷!前方赵大将军传报,有一人手持白色帆布,言明欲见王爷!”
苏承锦的眉头挑了一下,把缰绳在手心里绕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