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柔岚没有用煽动的语气,只是平静的陈述。
“有人说,打了一辈子仗,到最后连个坟都留不下。”
百里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擦甲的动作没变。
“还有人说,去了寒海,就真能万事大吉?”
院中安静了几息,百里炎将手中那片肩甲翻了个面,从另一侧继续擦。
“底下人嚼舌头,你什么时候也听这些了。”
羯柔岚没有接他的话茬,将右手从膝盖上收起来,目光直直盯着百里炎。
“炎帅。”
百里炎抬起头,看着她。
“巴勒卫的士卒不会违抗你的命令,这一点大家心里清楚,他们的怨气也不冲你。”
羯柔岚的声音一字一顿。
“但是,你真的要带他们去寒海?”
百里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低头继续擦甲。
“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离祖地数百里?”
羯柔岚盯着他的侧脸。
“到了那头,去做打手?”
沉默再次降临,压的人喘不过气,过了五六息,百里炎开了口,声音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王命不可违。”
羯柔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将目光移向别处,落在院顶的夜空之上,就在这时,院外的街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甲叶碰撞声,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住了。
百里炎抬起头,三名甲士站在敞开的门口,为首的亲卫行礼站定,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正面錾着一只狼头,他迈步走进院内,在百里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将令牌递上。
“炎帅,特勒有令。”
百里炎坐在石阶上,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将那块令牌接了过来,亲卫清了清嗓子。
“明日辰时北撤之前,着炎叔处决地牢中的罪人百里元治,人头随军带走,到寒海后呈于王上验看。”
亲卫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特勒的原话是,留着他是祸患,死了才干净,王上已首肯,炎叔照办便是。”
羯柔岚坐在石墩上,眼神猛的一冷,百里炎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那块铜牌,甚至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亲卫等了几息,见他接了令牌却不吱声,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