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存粮,按四万五千人的口计,可撑四十日。”
百里穹苍一口气将数字摆在两人中间,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父亲。
“父王,该走了。”
这五个字落在殿中,轻飘飘的,百里札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收。
“往北撤。”
百里穹苍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趁南朝人把鬼牙庭围死之前走,寻一处新据点,保王族血脉。”
百里札的眼皮抬了起来,死死盯着百里穹苍。
“你说什么?”
百里穹苍的面色没有变化,十指交叠搁在小腹前。
“儿说,迁王庭,往北撤。”
“不可能。”
百里札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覆上了身旁那条赤金链子的坠子,拇指在黑曜石面上来回摩挲,他慢慢在软榻上彻底坐直了身子,将后背彻底离开软枕,脊梁骨挺的笔直。
“这座城,是本王的。”
他的声音变了,沙哑里透出一股子干脆的硬气,手指将那只黑曜石坠子死死攥在掌心里,
“这个王座,是本王从那个女人的部族里,从那些老家伙的眼皮子底下,一寸一寸,从入赘的帐子里熬出来的。”
百里札的目光投向殿内阴暗的角落,胸口起伏着,指着脚下的青砖。
“二十年!本王在上面坐了二十年!鬼牙庭城是我的,不是百里氏的,更不是百里听澜的!”
他死死盯着百里穹苍,
“没有守住便弃城逃命,那本王这二十年算什么?一个笑话?”
百里穹苍看着百里札涨红的侧脸,没有去争辩,他将双手从腹前收起,分开按在膝盖上。
“父王说得对,二十年不易。”
百里穹苍语气温和,像是在顺着话讲,却抛出了冰冷的刀子,
“那儿臣便算一笔账给父王听。”
“骑军守城,十成战力用不出三成,对面安北军骑军不下五万,步军更是不清楚有多少人,除去那些奇怪的新武器,谁能保证南朝人掏不出新东西?”
他将身子往前探去。
“城中只有四十日存粮,这四十日里,巴勒卫每日都在死人,每日都在消耗,南朝人呢?”
“他们的辎重线从铁狼城一路铺到了王庭,步军轮换攻城,粮草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