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日之后呢?”
百里炎没有犹豫,声音沉稳。
“王兄,弟有一计,把百里元治放出来。”
殿中的空气凝了一下,百里札的面色没有变化,眼皮垂了垂,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百里炎看着百里札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安北王拒绝和谈,说明他心意已决,此人不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人,但百里元治与安北王交过手,对此人的行事有了解,若由他出面与安北王直接交涉,他在南朝人那里有分量,未必不能谈出一条活路来。”
“退一步说,即便谈不拢,他在军事部署上仍有用处,百里元治熟悉南朝人的手段,配合巴勒卫据城而守,并非没有一线生机,南朝人的步军尚未抵达,骑军攻城本就乏术。”
“只要拖到入冬,大雪封路,南朝八百里补给线必然不堪重负,到那时他们只能退兵。”百里炎往前走了一步,“王兄,此刻放人出来,是我们唯一还能搏的机会。”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百里札没有表态,手指在软榻边缘来回摩挲。
“荒谬。”百里穹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百里炎身侧,冷哼了一声。
“炎叔,你带兵带糊涂了吧?”
百里炎转头看了他一眼,百里穹苍走到铜架灯盏旁边站定,转身面向百里札。
“父王,百里元治此人,绝不可放。”
“我们不谈军事,我们谈谈旧事,百里元治在大鬼国国师位子上坐了四十余年,这四十余年里,他辅佐的头一位主上是谁?是那个贱媪。”
百里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百里穹苍没有看他,继续说。
“当年,那个贱媪把百里元治从马厩里提拔出来。”
“族里那些老家伙,私下里管他们叫什么?叫族中日月,缺一不可。”百里穹苍笑了一下,目光转回百里札脸上,“父王,您也是知道的,他们二人的关系远非主仆那么简单。”
“那贱媪即便与您婚配,到死心里装着的却是另一人,她嫁给父王,是政治所需,非她所愿,若只是主仆,为何那个贱媪嫁给您之后,百里元治便离族出走,两年不归?”
百里札的脸色变得铁青,呼吸越来越粗重。
“为何百里琼瑶一出生,百里元治就回来了?一回来,便亲手教养那个丫头,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她。”
“一个牧马人出身的谋臣,有什么资格教养王庭长女?是那个贱媪给的资格。”
百里炎大步上前一步,拳头攥紧了。
“够了!此刻大敌当前,你翻来覆去嚼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意思?”
“眼下城外大军即将压境,你跟我在这扯二十年前的事?”
百里穹苍猛地转头,盯着百里炎,面上的笑意没有消退,眼神却阴鸷无比。
“炎叔,侄儿不是在扯旧事。”
“侄儿是在问一个问题,百里元治此人,从始至终效忠的是谁?是百里氏吗?还是那个贱媪?还是那个贱媪的女儿?”
他走到百里札的软榻前,微微躬身。
“父王,几番番南下出征,百里元治前前后后带走了多少兵马?赤勒骑没了!羯角骑没了!游骑军也没了!大鬼国数百年积攒的家底,一战打光了,打到最后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