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穹苍的眼睛亮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百里元治看着百里札,没有移开目光,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似乎清明了些许。
“王上是在问老朽,是否故意输给南朝人?”
百里札没有回答,就那么看着百里元治。
百里元治低声笑了一下,混在油灯噼啪的声响里几乎听不分明。
“若老朽想输。”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往南边指了指。
“何必带着儿郎们以命相搏?”
“何必让端木察奔赴死地?”
他收回手指,往前走了半步,与百里札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何必亲自坐镇白登山,与南朝人正面对阵?”
“王上若觉得老朽故意战败,那数万草原儿郎的命,又算什么?”
百里札的眼神微微眯了眯,没有接话,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方,背对着百里元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侧传了过来。
“王上。”
羯柔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全程跟随国师征战,亲眼所见国师每一步部署皆是为胜而谋。”
“夜袭一事,国师坐镇中军亲自指挥,打的敌军溃散而逃,南线辎重战,国师调兵遣将,尽管不知敌军具体损失,但通过南朝人的后续表现,也足以证明敌军受损颇重。”
她抬起头来,看着百里札的背影。
“白登山设伏,国师五路布兵、正面决战,南朝步军付出惨重代价方才通过山道,每一战国师皆有所斩获,绝非……”
羯柔岚本想将话说完,却见百里元治正回过头看着自己,那目光很平静,可就是那种平静,让羯柔岚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百里元治转回头,面朝百里札。
“王上若要问罪,问老朽一人便是,羯柔岚不过是执行老朽军令的将领,她奉命行事,射杀敌将,夜袭策应,清扫外围,每一件事都完成的干净利落,输赢是老朽的事,与她无干。”
羯柔岚跪在地上,指甲嵌进了掌心,忍下了开口的冲动。
百里穹苍从百里札身旁走下来,目光在百里元治和羯柔岚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挂着冷笑。
“国师倒是护的紧。”
他踱了两步,声音轻飘飘的。
“那达勒然的命怎么不见你护?”
“数万儿郎的命怎么不见你护?”
百里元治任由百里穹苍不断的质问,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