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帐篷被战马踏平,绳索和帐布缠在马蹄上被拖出十几步远,有士卒试图举枪拦截,枪杆还没伸出去,达勒然的长戟便横扫而过,将枪杆连同持枪的手臂一并斩断。
三个,五个,十个,没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站住一息。
那条血路,笔直地犁向中军,两侧的营帐在燃烧,火光将达勒然那身红毛鱼鳞甲映得血红,长戟上挂着碎肉和断指,他的脸半隐在重盔之下,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那对琥珀色的眼瞳。
那双瞳孔里,烈火在跳动。
。。。。。。
营地西南角,离中军帐最远的一片空地上,朱大宝刚被大黄拱醒,裂山蛮的大脑袋死命顶着他的肩膀,热乎乎的鼻息喷了他满脸,朱大宝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揉开,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身边的布袋。
布袋还在,里面还有半块炊饼。
随即睁开眼,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天红了半边。
朱大宝歪着头看了看。
火,还有喊杀声。
他终于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大黄的脖子上。
“大黄,怎么回事?”
大黄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浑身的肌肉绷紧,那双兽瞳死盯着北面,耳朵竖得笔直,朱大宝站起身,两米多高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抬手,一把抓住了戳在旁边地上的乌铁开山斧。
八十斤的斧头被他单手提起来,斧刃宽大厚重,在火光下泛着乌黑的冷光。
“有人打进来了?”
朱大宝的脑袋转得不快,但身体的反应极快,他一个翻身骑上大黄的背,虽然没有马鞍,但这不要紧,反正他也不会骑,他两条大腿一夹,粗壮的大腿死箍住大黄的腹部,稳如磐石。
“走!”
裂山蛮站起身,四条腿绷直了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带着背上那座肉山,朝中军帐的方向跑去。
沿途,他看见了营帐在燃烧,看见了降卒们在跑,有些在结阵,有些在被追杀。
但他没停,头儿交代的事情很简单。
保护百里琼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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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缓坡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羯柔岚半跪在坡顶的枯草中,从斥候手里拿过来的观虚镜此刻贴在右眼上,镜中的画面清晰到可以看见百里琼瑶面庞上的每一丝表情。
她在中军帐前站着,独自一人,身边没有护卫,没有亲兵,只有那面旗。
孟晓带人走了,赤扈走了,朔兰武走了,就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羯柔岚放下观虚镜,左手从背上摘下那张追风弓,右手伸向腰间右侧的箭囊。
她的手指越过前面两排箭矢,精准地捏住了最里面一支,箭尾缀着白色翎羽,箭头狭长,铁色发黑,是专门用来破甲的。
搭弓,拉弦,弓弦瞬间绷到了极限,发出极细微的牙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