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着帐外漆黑的夜色。
“临时下令,三万大军在黑夜中集结,我们自己就会乱成一团!国师,您这是在拿三万人的命开玩笑!”
羯柔岚站在一旁,没有反驳达勒然的话。
因为达勒然说的是事实,三万大军的夜袭,绝非儿戏,没有提前半天的准备,军队在夜色中仓促集结,极易发生炸营。到时候,不用敌人打过来,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踩死一半。
百里元治缓缓站起身,他绕过火盆,走到沙盘正前方。干枯的手指捻起代表大鬼国主力的那面红色小旗。
“达勒然。”百里元治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为,百里琼瑶是个蠢货吗?”
达勒然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不是。”百里元治自问自答,目光投向沙盘上怀顺军的位置,“她带着三万人,在我面前三十里扎营,我一直不动,她必定生疑,她一定会派人来查,一定会去想我为什么不动,她甚至可能已经猜到,我在南线安排了伏兵。”
达勒然愣了愣神。
“如果她猜到了,她就会防备,”百里元治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她会把所有的警惕心都放在南线,她会盯着辎重线,同时,她也会派斥候死死盯着我们这座大营,看我们什么时候动。”
百里元治将手里的小旗,猛地插在怀顺军的标记上。
“她认定我不会在今夜打她。”
“因为她知道我们没有准备,她懂得兵法,她知道三万大军夜袭需要时间集结,她算准了我们今夜不可能出兵。”
“可惜的是,她太了解我,也不够了解我。”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达勒然和羯柔岚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只有我们自己也措手不及,他们才能真的措手不及,不是吗?”
这句话,砸在达勒然的心头。
打乱一切预判,连自己人的预判也一起打乱,用极致的混乱,去换取极致的突然。
达勒然的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看着百里元治,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这个战术的可行性,如果大鬼国的军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强行拔营,确实会乱,但只要冲出大营,只要跨上战马,赤勒骑骨子里的嗜血本能就会被激发。
而对面的怀顺军,在认定今夜绝对安全的情况下,面对突如其来的三万铁骑,将会面临何等绝望的崩溃。
达勒然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战意,他那双眸子在火光下闪烁着饿狼般的幽光,他明白了百里元治的算计,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大鬼国军队的执行力,赌的是赤勒骑在混乱中依然能拔刀杀人的本能。
“全军出动。”百里元治不再废话,直接下达军令,“即刻对三十里外的怀顺军大营发动夜袭。”
达勒然站直身体,右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的护心镜上,发出一声闷响。
“达勒然。”百里元治看着他,“你率领全部两万赤勒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老人干枯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大鬼国大营的位置,笔直地划向怀顺军的大营,划穿了整个营盘。
“从正面,直接凿穿他们的营盘。”百里元治的语气森冷,“不要管两翼,不要管伤亡,我要你带着赤勒骑,直接从他们的大门刺进去,从他们的后营穿出来,把那三万人,给我彻底截断。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领命!”达勒然昂起头,声音洪亮。
“羯柔岚。”百里元治转向另一边。
“在。”羯柔岚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