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不大的降卒蹲在灶台旁边帮忙添柴,手上全是煤灰,脸也黑了一半。他看见百里琼瑶走过来,慌忙站起来行礼,一紧张把手里的柴火棍掉在地上,百里琼瑶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回到主帐门口时,朱大宝已经吃完了那块肉干,正拿一块破布擦手指上的油,大黄趴在他脚边,嘴巴上还沾着看不清是肉碎还是草根的东西,估计又从他手里骗了几口。
朱大宝抬头看见百里琼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要吃点?俺还有。”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半块干肉递过来。
百里琼瑶站在帐前,低头看着那块干巴巴的干肉,又看了看朱大宝那张毫无心机的大脸,紧绷的面庞不知怎的松了一下,嘴角勾了一点弧度,几乎不可见。
“不吃。”
朱大宝也不介意,把干肉塞回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大黄又伸脖子过来拱他的手。
“大黄你这个馋货。”
朱大宝嘟囔着,从布袋里又撕了一小条肉丢进马嘴里。
百里琼瑶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北方,天光大亮,草甸上的水珠蒸成了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散开。
太安静了,那个老人坐在那里,带着数万大军,只是什么都不做,却能让自己时时刻刻提防他。
百里琼瑶在心中默默理了一遍方才推演的全部线索,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出其他的东西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个人在草原上活了大半辈子,辅佐过两代人,手里的牌永远比你以为的多一张。
百里琼瑶微微吐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百里元治,你用近万人的命设下此局,所图甚大。”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
“可你的棋,就只有这些了吗?”
风从北面吹过来,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拂过她冷峻的面庞。
身后,朱大宝大咧咧地坐在石头上,双腿叉开,手里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干饼,嚼得嘎嘣嘎嘣响,大黄的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远处营中炊烟升起,降卒们端着碗排队盛粥,有人低声说笑,有人蹲在地上擦刀,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百里琼瑶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主帐,帐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声。
沙盘静静地立在帐中,代表敌军主力的那面红色小旗,孤零零地插在北面三十里的位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