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赫转过头看着他。
“你清楚吗?”
端木察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结果,那赫无奈一笑,显然端木察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不想说,不想说便不说吧,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那赫低下头,紧了紧手中的弯刀,他转头看向周围的袍泽,这些从平原大战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他们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看着端木察,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端木察并不打算以防守姿态来拖延时间,举起右手的长戟,指向东侧。
“传令下去。”端木察的声音响彻全军,“全军向东侧那处地势稍高的缓坡移动,以缓坡为依托,结成冲锋阵势,等待敌人的到来。”
那赫立刻抱拳,转头向各千户下达指令。
五千残骑迅速行动起来,战马在千户们的指挥下,有序地朝着东侧的缓坡移动,没有混乱,没有嘈杂,这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军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端木察一边纵马走向缓坡,一边继续下达指令。
“告诉他们,握紧手里的刀,哪怕是死,也要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那赫沉默的点了点头,端木察看着大军缓缓行动,随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杆短戟,嘴角扯了扯。
“本想着打个仗的功夫便能回去了,早知道,走之前跟炎帅喝顿酒了。”
。。。。。。
五千游骑军在缓坡上完成了列阵,最前方是端木察和那赫,身后是数百名最强壮的勇士,再往后是层层叠叠的骑兵,他们占据了微弱的地形优势,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前方的地平线上,马蹄声由远及近,那声音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嗡鸣,渐渐地,变成了沉闷剧烈的轰响,大地震颤,草甸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
黑色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着色泽,四千名安北军骑兵排成整齐的战列,缓缓压迫过来,霎时间,天地间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的声响,四面黑底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安北二字清晰可见。
端木察立马于阵前,双戟在身侧垂下,静静等待,他身下的黑色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身后的五千游骑军,沉默地将弯刀举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南方的地平线上,此刻还空无一物,什么都看不见,随即收回目光,笑着看向端木察。
“统领,后面的追兵若是到了,我们连半刻钟都撑不住,便会被撕成碎片。”
端木察扯了扯嘴角,看着前方涌来的黑色铁流,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安北军面孔,缓缓举起手中的双戟,在身前交叉。
“叮!”
戟刃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这声音在空旷的草甸上远远传开,端木察望着前方,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就怕他们……不来。”
声音在风中消散开来,紧随其后的便是万马奔腾的轰鸣,端木察握紧双戟,双腿猛地夹紧马腹,一马当先,直冲对方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