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
“但冶炼这种钢需要两种关键矿石。”李易展开随身携带的《星图补遗》抄本,手指点在南海以南那片大陆的东北角,“铬铁矿,全球最高品位的矿脉在澳洲新南威尔士;镍矿,最大露天矿在澳洲昆士兰。王氏私藏的隋代典籍里,有一卷《炎洲异物志》明确记载:‘北境有黑石,投炉中火色转碧,得坚铁不锈’——指的就是铬铁矿。”
他合上书册,声音沉肃:“若让王氏或西方势力在澳洲站稳脚跟,控制了这些矿脉,二十年后他们就能造出和我们同级的铁甲舰。到那时,大唐的海权优势将荡然无存。所以这次远征,不只是追捕叛臣,更是争夺下一个时代的战略资源。”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长安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百骑司信使翻身下跪,呈上漆封密函:“殿下,苏定方统领急报!”
李易拆封展读,脸色渐凝。裴行俭小心询问:“可是长安有变?”
“世家余孽比我想的还能折腾。”李易将密函递过去,“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的残余势力,趁舰队南征、陛下即将赴铁脊山为‘天工号’剪彩的时机,买通将作监两名主事,在昨日运往洛阳的第十一批蒸汽机车零件中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在十二台蒸汽机车的连杆铸件内部,预埋了掺硫量超标的劣质钢芯。机车运行三百里后,连杆会在满负荷时脆性断裂,引发锅炉失压爆炸。”李易眼神冰冷,“这批机车是陇海铁路扩编用的,计划七月底投入郑州至徐州段货运。若真出事,整条铁路至少瘫痪三个月,沿线十三座煤铁矿的产出无法外运,刚成立的工业总院声望将遭重创。”
裴行俭握紧剑柄:“可要推迟南征?”
“不。”李易斩钉截铁,“南征按原计划,七月初十出发。长安的事,本王另有安排。”
他招手唤来亲卫统领:“去请格物院墨监正、工部阎侍郎,还有……把陈平也叫来。”
半刻钟后,三人匆匆赶到观礼台。
墨衡仍是一身沾着煤灰的工服,阎立德抱着厚厚一摞图纸,而新任长安府尹陈平——原太孙卫队副统领,因在朱雀大街事件中处置流民骚乱有功,刚被破格提拔——则满脸风尘仆仆。
“墨监正,那批问题零件现在何处?”
“回殿下,昨夜臣接苏统领密报后,已带人查封将作监仓库。”墨衡递上清单,“问题连杆共三十六根,全数扣押。涉事两名主事及麾下十七名工匠已收监,但幕后指使者十分谨慎,所有联络都经第三方,暂时只查到一家洛阳车马行的掌柜。”
李易快速浏览清单:“三十六根……够装配十二台机车。阎侍郎,如果现在紧急重铸,需要多久?”
阎立德翻开工部簿册:“铁脊山钢厂现成的合格钢坯库存还有八十根,但加工成连杆需经过锻造、热处理、精铣、磨削四道工序。按三班倒全力赶工,最快也要……八天。”
“太慢。”李易摇头,“陇海铁路徐州段七月二十五日就要接车试运行,耽误一天,沿线积压的煤炭就要多堆满三个货场。”他转向陈平,“长安府最近接收的流民技工里,有多少车床好手?”
陈平早有准备,掏出名册:“自《工匠保障条例》颁布后,长安、洛阳两地共登记在册的八级以上车工、铣工、锻工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其中愿意进官办工坊的九百余人。若殿下需要,臣可立即抽调其中最优的三百人,组成临时突击队。”
“不够。”李易踱了几步,突然停住,“墨监正,你上月不是说,格物院试制成功了‘多轴联动蒸汽动力机床’吗?”
墨衡眼睛一亮:“殿下是说那台‘天工-丙型’?确实,它用四台蒸汽机通过齿轮箱并联驱动,可同时进行车、铣、钻三道工序,加工一根机车连杆的时间能从两个时辰压缩到两刻钟!但……那还是原型机,只试制了三台,稳定性……”
“全部调出来。”李易打断他,“连同操作技师,今天就运到铁脊山。阎侍郎,你亲自去调度,把八十根钢坯分三批同时加工。陈平,你从突击队里选一百二十个最好的工人,三班倒跟机作业。本王要你们在——”他看了眼日历,“——七月二十二日之前,交出三十六根合格连杆,并且完成十二台机车的总装配。”
三人对视,齐齐抱拳:“臣等领命!”
“还有。”李易补充,“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问题零件已被全部查出销毁,但重铸需要至少半个月,陇海铁路徐州段通车恐将推迟。要让那些幕后黑手相信,他们的计划至少成功了一半。”
陈平会意:“殿下是要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