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截至昨日,长安、洛阳、扬州三地,宝钞流通总额已达八百万贯。其中用于货物交易占六成,田宅买卖占两成,薪俸发放占一成,余下一成为民间储藏。”
李易翻阅着奏报,忽然问:“民间储藏这一成,都是哪些人在藏?”
“多是中小商户。”戴胄答道,“他们不做大宗买卖,用不上太多现银,又觉得宝钞比存钱庄方便——钱庄要收保管费,宝钞揣怀里就行。还有些是百姓,换几贯宝钞压箱底,图个新鲜。”
“新鲜劲过了呢?”李易合上奏报,“若是哪天他们觉得宝钞不如银子实在,一股脑涌到宝钞局兑换,你那三成准备金够不够?”
戴胄额头见汗:“这……”
“所以,得让宝钞‘有用’。”李易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铁路规划图》前,“戴尚书,你说若是朝廷规定,凡购买铁路股票,必须用宝钞结算,会怎样?”
戴胄一怔,随即眼睛亮了:“那宝钞就有了‘必须用’的地方!想买股票赚钱,就得先换宝钞;换了宝钞,自然就参与流通了!”
“不止。”李易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红线,“铁路修到哪里,宝钞就流通到哪里。将来安西的棉花、岭南的橡胶、江南的丝绸,都可以用宝钞交易。商人们会发现,带着宝钞走天下,比带着金银方便得多——因为沿途的铁路驿站、电报局、甚至客栈饭庄,都认宝钞。”
他转身,目光灼灼:“我要让宝钞成为大唐的‘银轨’,和铁轨一样,铺遍天下。铁轨运货,银轨运钱。货到钱到,钱货两清,这才是真正的‘流通’。”
戴胄深深吸了口气。
他忽然明白,殿下要的从来不只是筹钱修铁路。
殿下要的,是一套全新的、覆盖整个帝国的信用体系。
“老臣……这就去拟细则。”戴胄躬身,“铁路股票发行章程、宝钞结算流程、沿途兑换网点设置……十日之内,必呈殿下御览。”
“不急。”李易摆摆手,“先把眼下的事办好。三日后大朝会,我要向百官通报‘大同号’事故。”
戴胄心头一紧:“殿下,此事若公开,恐有人借题发挥,攻讦格物院与工部……”
“瞒不住的事,不如主动说。”李易走到窗前,望向南方,“事故出了,死了人,这是事实。但更要让百官知道,我们怎么查的原因,怎么改的规矩,怎么抚恤的家属。工业这条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每摔一次跤,都要记住为什么摔,下次才能走得更稳。”
三日后,太极殿大朝会。
当李易平静地念出“广州船厂事故,死三人,伤十二”时,殿内一片哗然。
御史台当即有人出列:“殿下!臣弹劾工部尚书段纶、韶州钢厂总办周世清玩忽职守,致此惨祸!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连站出五六人。
李世民端坐御座,面无表情。
李易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段纶已自请降三级,罚俸一年。周世清革职留任,戴罪督办。伤亡者抚恤,按阵亡将士标准发放,家属由朝廷奉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此事,不能只追责。”
殿内安静下来。
“格物院已查明事故原因,是钢板内部有暗伤,常规检验未能查出。”李易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新拟的《工业品质量检验规程》,凡压力容器、承重结构、关键部件,必须经过‘水压探伤’‘超声波探伤’等三重检验,检验人需签字画押,终身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