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段铁点头,“所以从今天起,船厂要立新规:上一道工序的人,要在工件上刻自己的工号。下一道工序的人,检验合格后,也要刻工号。出了事,按工号追责,一追到底。”
“那……会不会太严?工匠们怕担责,不敢干活了怎么办?”
“那就教会他们怎么干好。”段铁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江面上来往的帆船,“殿下常说,工业不是手艺,是体系。体系靠的不是哪个人的良心,是铁一样的规矩。规矩严,才能出好活;出了好活,才有好日子过。”
马车驶进广州城时,已是黄昏。
段铁没有回府,直接去了船厂。
工棚里灯火通明,工匠们都没走,自发聚在一起,讨论着事故原因和改进方法。
见段铁进来,众人齐齐站起。
“总办……”
“都坐。”段铁摆摆手,走到工棚中央,“三天停工,不是罚大家,是给咱们所有人一个教训——咱们造的,是要载着陛下、载着殿下出海的船。船上一条焊缝不牢,一块钢板有伤,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天起,船厂实行‘工号制’。谁干的活,谁刻工号。谁检验的,谁签字画押。出了事,按工号追责。但干得好的,月底红榜公示,赏钱加倍。”
工棚里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议论。
有赞同的,有担忧的,也有跃跃欲试的。
段铁等声音稍歇,继续道:“另外,我向殿下请了旨——‘大同号’修复完工后,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名字都会刻在舰艏的铜牌上。百年之后,只要这艘船还在海上,后人就会知道,这船是谁造的。”
这句话,让工棚彻底安静下来。
工匠们互相看看,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名字刻在铜牌上,随舰远航,百年不朽——这是匠人最高的荣耀。
“干了!”刘老匠师第一个站起来,“总办,您说怎么改,咱们就怎么改!”
“对!干了!”
工棚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段铁看着这一张张被炉火熏黑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将作监当学徒时,老师傅说过的话:“匠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要么是物件,要么是名声。”
现在,他有机会让这些匠人,既留下物件,也留下名声。
“好。”段铁重重点头,“那咱们就从锅炉开始,一块钢板一块钢板地查,一道焊缝一道焊缝地验。三个月后,我要让‘大同号’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出海!”
当夜,船厂的汽锤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更稳,更沉。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另一场变革也在悄然发生。
宝钞流通的第十天,戴胄在东宫呈上一份奏报。
“殿下,截至昨日,长安、洛阳、扬州三地,宝钞流通总额已达八百万贯。其中用于货物交易占六成,田宅买卖占两成,薪俸发放占一成,余下一成为民间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