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戴胄打断他,“殿下昨日刚批了奏折,铁路要修到安西四镇,云轨要在三年内覆盖长安、洛阳。这是国策,改不得。”
“那钱从哪儿来?”主事忍不住问。
戴胄沉默良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奏。
那是李易半月前给他的,关于“国债”的构想。
纸上字迹遒劲,条理清晰:发行“天授宝钞”,分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年息分别为三厘、四厘、五厘。百姓自愿认购,到期凭钞兑付本息。所筹款项,专用于铁路、电报、造船等“利在千秋”之业。
“这……”主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朝廷向民间借钱,自古未有啊!那些御史台的老夫子,怕是要撞柱死谏!”
“所以殿下才要明日议事。”戴胄将密奏收回抽屉,锁好,“此事若成,可解燃眉之急。若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主事明白。
若不成,这架轰轰烈烈向前冲的钢铁战车,恐怕真要缺油熄火了。
同一时刻,工部衙署。
段纶也没睡。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大唐铁路规划图》,从长安延伸出的红线,如蛛网般辐射四方:一条向西,经陇右、河西,直抵安西;一条向南,过剑南、黔中,通岭南;一条向东,穿河南、淮南,达扬州;还有一条向北,越河东、河北,至幽州。
每条红线上都标注着里程、造价、工期。
“尚书,这是安西段的最新勘测报告。”员外郎递上一卷图纸,“祁连山段的地质比预想复杂,需增建隧道七处、桥梁二十三座。预算……要追加八十万贯。”
段纶接过图纸,眉头都没皱一下:“批。”
“可户部那边……”
“我去说。”段纶提起朱笔,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铁路不能停。安西四镇刚定,吐蕃虽臣服但人心未附,河西走廊若没有铁路,一旦有变,大军粮草如何速达?商旅如何往来?”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
更远处,隐约可见云轨工地的脚手架,像巨兽的骨架刺向夜空。
“你知道殿下为何一定要修铁路吗?”段纶忽然问。
员外郎摇头。
“因为路通了,人心才能通。”段纶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语,“从前从长安到安西,快马加鞭也要月余。沿途驿站传递消息,层层转递,等朝廷知道边关生变,往往已过去数月。如今呢?铁路一通,七日可达。电报一线,瞬息即至。”
他转身,烛光在脸上跳动:“这不止是路,这是朝廷的神经,是血脉。神经通了,手脚才能灵活;血脉畅了,肢体才能强健。”
员外郎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点头。
“所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段纶走回案前,“明日东宫议事,我就是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要为铁路争来拨款。”
“那……格物院那边呢?”员外郎提醒,“许监正前日来函,说第八代飞鸢的改进型需要特种钢材,问工部能不能协调韶州厂优先供应。”
段纶苦笑。
铁路要钢,飞鸢要钢,铁甲舰要钢,云轨也要钢。
韶州钢厂的新高炉日夜不停,可还是不够。
“告诉许玄,”他提笔写回函,“钢材可以调,但他得拿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