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碗伸过去,马超又给他倒了半碗。
诸葛亮没有参加各营的会餐。
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对着那份手绘的、已经添了许多新标记的南中地图,一笔一笔记着什么。
烛火跳了跳,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帐帘掀开,赵云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孔明还没用饭。”
诸葛亮接过食盒,打开,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两块麦饼。
“将军也没用吧?”
“用过了。”赵云在对面坐下,“马超那边炖的肉,啃了两根肋骨。”
诸葛亮端起汤碗,慢慢喝完。
他放下碗,看着地图上那片标着骠国以南的空白。
“将军”他轻声说,“陛下收到捷报后,南洋的棋,就该动了。”
赵云没接话。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年后的事”他说,“年后再说。”
腊月二十九。
一队骑兵从滇池大寨北门驰出,马蹄踏在新修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干泥。
领队的校尉怀里揣着一只密封的铜筒,筒里是赵云亲笔的报捷文书,以及诸葛亮整理的那份《南中善后二十四策》。文书末尾,附着一张薄薄的、边缘烧焦的贝叶骠国王子的求和信。
战马跑得很快。
穿过沼泽边缘那条新修的土路,穿过格瓦部寨子门口惊讶的目光,穿过金马山脚下还在冒烟的烽燧堡。滇池的水在身后越退越远,变成一条灰白的细线,然后消失在山影里。
校尉勒紧缰绳,伏低身子,把风阻降到最小。
铜筒在他怀里硌着胸口,有点凉,有点沉。
那里头装着南中半年的战事,装着盘蛇谷三万的灰烬,装着骠国王子的敬畏,装着南中各部的指印,装着来年春耕的棉籽、新修的土路、还有那些终于放下刀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