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龙悄悄拱了拱杨希茂。
杨希茂恍然大悟,立刻让随身小厮取来十锭钞,亲手送到厉半仙面前,诚心道:「请仙师救我。」
厉半仙本来都打算起身开溜了,见到那十锭钞後,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瞬间挪不动了。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悲悯的神情,叹息片刻後,说道:「罢了,罢了,我拼得寿元耗尽,也要帮你这一把。」
说完,用手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又飞快抹去。
「天机已泄,贫道不敢多留。」厉半仙拱了拱手,拿起钱钞,溜之大吉。
杨希茂定定地看着桌案。那三个字他看清了,是「白莲教」。
也就是说,原本三年内有白莲教徒起事,在宜兴奸淫掳掠,杀人如麻,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因为那个邵树义?
「杨兄弟,你真信这个?」王云龙看着厉半仙有点慌不择路开溜的背影,心中生起疑惑,问道。
杨希茂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我不知也。」
「方才不是有人说了麽?邵树义占了宜兴,并未烧杀抢掠。便是湖州那边,进城後也没暴横杀人,反而斩了一些趁乱闹事的恶少年,看起来不似贼匪。」王云龙说道。
「贼匪————」杨希茂嘴里念了念,忽然站起身,道:「对,防贼匪!糊涂啊,我以前真糊涂啊。家资巨万,良田千顷,却不知预做防备。白莲教————」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已然把厉半仙胡诌的内容当真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旁边走过一士绅模样的老者,摇头道:「白莲教是贼,邵树义就不是贼了?你既有良田千顷,当是宜兴豪民,何不将庄客部曲操练一番,以为乡兵,助朝廷夺回宜兴?」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赵公说得实在。这邵树义忒也可恶,搅扰我等好梦。我素居嘉兴,何曾害过人?不过收些租米,换取好墨好笔,钻研点雪松笔法,收藏些金石刻卷罢了。他这一闹,江南乱矣。不行,我得回家一趟,告谕佃户租客,莫要为邵树义煽诱,否则断无好下场。」
还有人忧心忡忡,叹道:「幸此贼有那麽几分天良,没有屠城劫掠之事,不然我拼得一死,也要散财编练乡兵,与他拼了。」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
邵树义若真学有些贼匪,打下一城後,烧杀抢掠,然後将男人悉数编入军中,女人随军带着,既可淫乐,缺粮时亦可作为肉脯食用,效唐末秦宗权故事,领着一群畜生兽兵四下攻杀,那可真是苍生浩劫。
而就在此时,大街上忽然来了一队官差,敲锣打鼓,边走边喊:「各家听真!逆贼邵树义已陷湖州,不日将犯杭州。城里城外,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丁出丁。这是保家保命的时候,切莫心疼财货。倘若城破,诸位性命难保,女眷为贼侮辱,家财尽为贼有。不如及早献纳,朝廷自有体恤!」
酒肆内忽然静了一瞬,片刻之後,众人纷纷暗骂,真是不消停!
不光他们,就连大街上的贩夫走卒听了,也怨恨不已。本来日子就紧巴巴的,结果还要派捐,邵树义、方国珍二贼,让大夥愈发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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