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张口就来,说杨希茂三年之内有大难,且是危及家业、宗族的血光之灾,必须想办法化解。
杨希茂生性洒脱,听後就哈哈大笑,对厉半仙大为失望。
行走江湖多年的他,岂不知这等江湖术士的伎俩?本来都要请厉半仙滚蛋了,没想到酒肆内有人谈论邵树义祸乱江南之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所居的宜兴州竟然已经陷贼了!
王云龙的家在溧阳州,紧邻宜兴,听到後也大为紧张,以至於说出了方才那番话。
厉半仙则有些傻眼。
什麽三年内全家有血光之灾,那是他胡诌的,骗人家出钱请他化解罢了。
现在听来竟然还真有可能?
杨希茂的目光定定地转向厉半仙,久久不语。
厉半仙强笑了下,道:「贵客莫急。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我方才又看了看你的面相,似乎有点转机。」
杨希茂一把抓住厉半仙枯瘦的手臂,问道:「转机何在?」
厉半仙吃痛,想要挣脱却不得,只能苦着脸说道:「天机扰动,有逢凶化吉之像。」
杨希茂慢慢松开了厉半仙的手臂,急切道:「仙师请明示。」
厉半仙心中暗暗叫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
只见他慢慢抽回手臂,离杨希茂远了点,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掐了几轮,然後停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希茂的脸,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看走了眼的古董。
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然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贵客,你可知我方才算出的是什麽?」
杨希茂摇头,手心渐渐生出汗水。
厉半仙压低声音,道:「我算出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本该在至正十二年(1352)仲夏来到宜兴,阖州生灵涂炭,妇人不堪受辱投水者数以千计,便是褓婴孩亦不能免其杀戮。此人姓甚名谁,我不敢说,但卦象上清清楚楚,其人起兵之日,宜兴三姓当灭,杨氏首当其冲。而这一刀,本来是躲不掉的。」
「那现在呢?」有人问道。
他们三个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神神道道的,依然吸引了好事者过来倾听,方才便是一大腹便便的豪商所问。
厉半仙没有理好事者,只看着杨希茂,道:「可偏偏在这一刀落下来之前,江阴有人先动了。邵树义这一动,把整个局都打乱了。就像两个人同时要踹一扇门,先踹到的那一脚把门踹开了,後踹的那一脚自然就落了空。那个要杀你全家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邵树义已经把宜兴占了。你想想,这算不算是转机?」
杨希茂愣在那里,脸色煞白,下意识问道:「那————那邵树义的人会杀我吗?」
厉半仙端起面前的茶盏,战术性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邵树义杀官,不杀民。你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不会拿你怎样。但那个原本要杀你的人还在,或许————」
杨希茂追问道:「他是谁?又如何化解?」
厉半仙一室,难道还要继续往下编?
王云龙悄悄拱了拱杨希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