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周国兴长叹一声,道:「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柳兴不服,道:「镇戍军无用,谁不知道?我不信打不过。」
周国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觉得镇戍军是真不能打,还是士气低落,不愿打?」
见柳兴不答,周国兴自顾自说了下去,道:「都这时候了,你觉得省台会没有丝毫触动吗?至不济,从商贾、大户那里要些钱粮,分发下去,总可以吧?以前做不了这事,但邵舍都造反了,自然阻力大减。兴许不能恢复得多厉害,可与邵舍的兵比划两下,不再一触即溃总可以的。若这也不行,守城总可以吧?莫要把别人当傻子,官府也不全是无能之辈,跟你们一起造反,那是自寻死路。」
柳兴见说不服他,又不忍心杀了他,只能恨恨道:「周大头你也就这点见识了,难怪一辈子升不上去。待我姐夫阻断漕运,将奉天倡义大元帅」的旗帜插到宜兴,看你还嘴硬不。」
说罢,甩袖便走,口中吩咐道:「把他关起来,定————定时送些食水。」
「等等,你说你姐夫自称奉天倡义大元帅」?」周国兴眼神一动,问道。
「是啊,怎麽了?」
「你姐夫比你聪明多了。」周国兴脸色好转了不少。
柳兴又走了过来,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问道:「为何这麽说?」
周国兴懒得多说,只道:「他懂人心。另外三个巡检司,我可以帮你劝,但不能落於文字,只能口口相传,你让不让我见外人?」
柳兴纠结片刻,道:「行吧,不过得快点,我一会得去散粮招人。」
「白费粮食。」周国兴评价道:「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来,便是来的,多是泼皮无赖、恶少年一流,事有不对,就随时准备开溜,或者浑水摸鱼,做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事,反倒坏了你姐夫的名声。」
柳兴大张着嘴巴,问道:「那怎麽办?」
周国兴摇了摇头,道:「其实没什麽好的办法。你可想过,地方豪绅、大户为何不愿投你姐夫?」
「怕死。」柳兴说道。
「这只是一方面。」周国兴说道:「你得让他们看到希望。造反这麽大的事,身家性命系於其中,如此凶险,又没有好处,凭什麽让人家投你?除非你占着一块地方不走,设官建制,让人家看到你不是抢一把就走的流寇,有成事的可能,如此才会先有胆大的来投靠你,不过也只是试试深浅,一有不对,立刻抽身而走。江南这地方,百姓裹挟不起来的,还是得靠大户,不然你连官都不够,靠大字不识一个的脚夫、纤夫、海船户,莫要玩笑。」
「直娘贼,造个反门道这麽多。不行,我得留着你当军师,大头,你就好生从贼吧,这是你的命。」柳兴一把抓住周国兴,道:「陪我去招兵。」
「柳兴,我入你祖宗。」周国兴气急败坏,极力挣扎。
柳兴哈哈大笑,道:「别挣扎了,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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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柳兴已控制住州衙,後路暂时无忧後,程吉补给了不少食水,又带着十队黄甲军、部分船工及柳兴提供的向导,分乘二十余条小船,一路南下、东进,於二十五日下午抵达了一处河浦。
迅速控制此处之後,众人稍事休息了会——其实不累,乘船比两条腿走路舒服多了。
程吉则拉着队正韦二弟、严中一、魏大用、马等人看地图。
湖州同样没有城墙,且灭宋之初就被拆毁了—历史上是张士诚部将潘原明重修。
炮手军匠万户府下辖八个千户所,分别是大同、冀宁、汴梁、崇德、福州、杭州、嘉兴诸所各以初代军人来源地命名,外加一个镇抚所。
八所之中,大同、冀宁所及镇抚所位於湖州城中,以工匠为主,主造火炮、投石车。
想了想後,程吉还是决定先拿湖州城,再去其他千户所驻地,看看能不能掳掠一些匠人。
但现在有些问题—
这个河浦附近有户人家,是王华督在这偷卖私盐的下线,方才找人过去询问,人家连连摆手,说了好多话。
大意是人家可以帮卖私盐,造反不行,他家业重,赌不起。同时也不想得罪主华督,就不告官了。